两人在博物馆消磨了大半天,吃过晚饭,继续逛昨晚的夜市。
这回来得早,逛的是手绘手作专区。
预感欧光洲会买很多东西,林野干脆没带相机。
他先是双手插兜,跟着欧光洲走。等欧光洲开始一样一样买,便默不作声从欧光洲手上,将包装袋一个一个接过,帮忙提着。
欧光洲得以腾出手,继续仔细挑选。
晚风拂过。
有人抱着吉他在弹唱,歌声随夜色远远飘来。
林野从单手拎,变成了双手拎,慢悠悠地跟着欧光洲。
不疾不徐。
最终,欧光洲买了咖啡杯、马克杯、香插。另配了一套青花釉里红茶具——盖碗、公道杯、品茗杯、主人杯等等。
算是满载而归。
回去途中,欧光洲兴致很高,林野心情也还算不错。
不得不说,出门旅游,还是能转换心情的。
又过去一晚。
周日,二人退了房,去早市过了早。又开车去到一家陶瓷工作室,体验画瓷。
这家工作室地理位置幽静,来的人不多,是以安静闲适。
选喜欢的杯盘。
欧光洲选了两只盘子,林野左看右看,拿了两只小杯子。
拿去二楼,选了张临窗木桌,面对面坐。
欧光洲甚至备了画笔。
林野惊讶。
“总归画着更顺手些。”欧光洲拆开包装,放在桌子中间。
两个人开始各自画了起来。
欧光洲画得异常繁复,换了好多次色。
林野相对简单,他画两只小杯子。
一只画上黑色的简笔小鸟。
小鸟停在枝桠上。
枝桠之下,散落着几粒小坚果。
枝桠之上,有一轮月。
另一只画上了黑色的简笔小猫。
小猫坐在窗边,坐得端端正正。窗外——林野随机取了此刻窗外的枝叶形态,画了个形。
简单几笔,勾出了一幅春和景明。
画完,便不再画。
他靠着木质窗棂,吹着风,听着断断续续的鸟鸣,不知不觉竟打起了盹儿。
某个瞬间,欧光洲抬头,见林野似乎睡着了,便轻手轻脚离了座。
给林野盖上自己的外套。
外套盖过来时,林野嗅到独属于欧光洲的气息。
他眼睛都没睁,说:“不冷。”
欧光洲随手帮他整理了一把头发,“继续睡着,待会儿画完了我喊你。”
又一小时,欧光洲画完。
林野已经睡过一觉,人也醒了。
他整个人像是没骨头一样,懒懒地倚在椅子上。
欧光洲正在看他的杯子。
“带着口粮的乌鸦?”
“对。”
“这是我们小满。”
“唔。”
欧光洲就在一旁提议:“感觉还可以再画个我。”
林野看他一眼,说:“画你难度太高。”
欧光洲不放弃,“简笔画呢?”
林野没搭理他。
“画一个吧。”
“不要。”
欧光洲也不强求,“那你在我这个盘子上画点东西。”
林野抬眼。
一只盘子被递到眼前。
盘子上,欧光洲画的是缠枝纹样。也不算传统意义上的缠枝纹,大概属于欧光洲自由发挥的产物——藤蔓沿着盘子边缘缠绕,点缀着不同形态色彩的花与叶。
还描了金边。
很是华美漂亮。
林野实在不想破坏整体美感,拒绝道:“不想画蛇添足。”
无奈欧光洲坚持。
林野坐正身体,模仿着欧光洲的画风,在盘子的边缘处,添了一小片叶。
“这个也要。”
欧光洲点单似的,又拿来另一只盘子。
第二只盘子上画着簇向日葵。
向阳而生,背景是蓝天白云——虽然此刻还没烧出来,仍旧是低饱和度的色调,但已经可以预见,烧制出来后会是何等的灿烂热烈。
恍惚间,林野似乎透过这簇花,看到了高中时期的欧光洲。
他摇摇头,说:“没有地方可以加内容了。”
欧光洲:“有的,你琢磨一下。”
林野仍旧推辞,“不琢磨,回头给你画毁了。”
欧光洲哪里不知道他纯粹是在找借口,“我们一起学过画画,那时候你就画得很好看,怎么可能会画毁?还是快些想想添点什么吧。”
说话间,欧光洲拿起林野的两只杯子,“我也给你添点。”
说完,坐下提笔。
他没再画,他寻一处合适的地方,写字。
在小鸟杯子上写了“鸦”,在小猫杯子上添了“小满”。
林野看着他写。
其实选这两只杯子,完全是因为轻巧,烧好了之后也便于携带。
没想到,却猝不及防,添上了欧光洲的笔迹。
林野收回目光,仔细看了那幅向日葵,思索片刻。
终于提笔。
落笔。
打算再添一朵向日葵。
他细细描摹,画得专注。
手还是有些抖,好在没扯后腿。
最后,新添的那朵,完美地融入了欧光洲的画风之中。
几乎看不出来是两个人画的。
其实他们当初学画画时,就是同一位老师教的。一起练过画,互相模仿画风而不出戏,算是再正常不过的基本操作。
甚至是字,他们也都能互相模仿出来——毕竟他们几乎算得上是一起长大,学生时代,不知道看过彼此多少本作业,多少张试卷。
林野画完。
欧光洲凑近,仔细看,“添了这一朵,整个盘子都更好看了。”
林野头也没抬,“你是特意留了这一块给我画的吧。”
欧光洲被说中,就笑。
画完,留了地址。接下来就是等着烧制,工作室会在开窑后寄出。
这家店还有陶艺DIY,可以自己捏盘子或者杯子烧制,奈何这次的时间不太够,二人便没去试。
转眼间就到了该返程的时候。
欧光洲看林野的神情,总觉得他有些念念不舍,不禁提议:“我们再推迟几个小时回去吧?再体验体验DIY。”
“不。”林野拒绝,“等会儿还要吃晚饭,再迟就太晚了,会影响到明天的工作。”
这倒也是。
也不一定要赶在今天,以后再来也一样。
欧光洲就说:“也行,那我们下回再过来。”
晚八点,驱车回阳墩。
林野通过后视镜,看渐渐远去的J市。
忽然问:“是两周以后寄到家吗?”
欧光洲勾着嘴角,“说是两到三周的样子,现在你就可以开始期待起来了。”
林野“嗯”了声。
夜风吹来。
他又一次打开宠物监控,看小满的情况。
到阳墩时,已是晚上十一点。
小满喵喵喵地跑过来,在两人脚边打转。
欧光洲放下满手的包装袋,洗过手,抱起小满,入手沉甸甸,“小满好像沉了点。”
“是么?”林野从他手上接过小家伙,也感受了一下,“还真是。”
两天不见,小满话唠了不少。
它坐在林野的手上,喵个不停。
如果它会说话,大概此刻正在质问这两个人类,到底是跑哪里去了,这么迟才回来。
林野挠它下巴,转头跟欧光洲说:“你把大灯打开,这光太暗,我看不太清它。”
欧光洲打开大灯。
林野举着小满,换了个方向。
这下大概是终于看清了,伸手去点它小鼻头,“怎么感觉还皱眉了呢?”
欧光洲看着。
没忍住,笑出了声。
林野赶他去洗澡,“你还是先去洗澡吧,别杵这。”
“这就去。”
仍旧同床。
林野仍旧很快入睡。
不知过去多久,好像听到欧光洲喊他的名字。
林野一下子转醒,“嗯?”
却不见欧光洲有回应。
透过窗帘缝隙的光,林野看清了欧光洲。
他呼吸急促,好像在做梦。
两秒钟后,他又低低地喊:“小野……”
不知道为什么,林野总觉得,现在的欧光洲,似乎有些走投无路。
梦到什么了呢?
记忆中,欧光洲永远目标明确,永远知道自己该做什么。
何时有过这种被困住般的样子。
欧光洲说:“回来……”
林野看了他一会儿。
轻声唤:“欧光洲。”
欧光洲仍旧在梦魇中。
林野迟疑片刻,想去探他的额头。
然而他刚靠近,下一秒,就被睡梦中的欧光洲一把抱住,圈进怀中。
腰被牢牢扣住,手臂也被收束。
林野动了一下。
没成功。
欧光洲无意识地控死了他。
林野安静了一会儿。
不免想起以前在床上,也是这样的。
欧光洲骨子里喜欢绝对掌控,喜欢把他完完整整地圈住,不给他留任何挣脱的余地。
林野调整了一下呼吸。
欧光洲抱得实在太紧,他本该觉得不舒服。
可并没有。
七年过去,身体似乎要比他更擅长记住一些东西。
甚至……
林野闭了闭眼。
耳边。
欧光洲的呼吸渐渐变得平稳,手上力道却是一点没肯松。
也不知道以这样别扭的姿势入睡的话,明天起床会不会落枕。
林野胡乱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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