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蓝水库的坝顶上,风裹着雨,刮得人睁不开眼。□□穿着雨衣,手里攥着一根探杆,沿着坝体慢慢走。他今年六十岁,在水库干了四十年,脸上的皱纹里,嵌着泥点和雨水,眼睛却亮得很,盯着坝体的每一寸地方,不肯放过一点异常。
坝顶的巡查道上,积了一层水,踩上去“咯吱”响。跟着他的两个年轻工作人员,小李和小郑,手里拿着手电筒,光线在雨幕里晃来晃去。“陈师傅,雨这么大,水位又涨了,咱歇会儿吧,刚巡查完一遍,没发现问题。”小李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喘着气说。
□□没停脚,探杆往坝体的缝隙里戳了戳,沉声道:“歇不得,水位还在涨,坝体压力大,多巡一遍,就多一分放心。下游还有三个村,镇上的居民区也在下面,出不得半点岔子。”
小郑点了点头,没再说话,握紧手电筒,跟在□□身后。水库的水面,比平时高出一大截,浪头拍在坝体上,发出“嘭嘭”的声响,像是有人在用力捶打。远处的山,隐在雨雾里,看不见轮廓,只有雨声、水声、风声,混在一起,吵得人心慌。
三人走到坝体中段,□□突然停住脚,探杆顿在地上。他侧着耳朵听,眉头皱了起来。“你们听,有声音。”□□说,声音压得很低。小李和小郑赶紧停下,屏住呼吸听,果然听到一阵“滋滋”的声响,混在水声里,很轻微,不仔细听根本察觉不到。
□□蹲下身,拨开坝体边的杂草,手电筒的光凑过去。一道浑浊的水流,从坝体的缝隙里涌出来,带着泥沙,喷在地上,溅起一片泥点。水流越来越大,缝隙也在慢慢扩大,周围的泥土,被水流冲得不断往下掉。
“管涌!是管涌!”□□猛地站起来,声音里带着急,“小李,快,拿沙袋来,还有石块,能堵的东西都搬过来!小郑,给镇指挥部打电话,要大型机械,要抢险队,要物资,越快越好!”
小李应了一声,转身就往坝顶的物资棚跑,雨衣的下摆被风吹得飘起来。小郑赶紧掏出卫星电话,手指抖着按号码,雨水打在电话屏幕上,他用袖子擦了擦,才拨通林锐的电话。
“林镇长!林镇长!六蓝水库坝体中段出现管涌,口子在扩大,情况危急,请求支援!”小郑的声音发颤,对着电话喊,“陈师傅说,要大型机械,要沙袋、石料,还要专业抢险队,再晚就来不及了!”
电话那头的林锐,声音也很急促:“我知道了,我已经联系了县水利局和抢险队,大型机械正在调,物资也在装,最多半小时,就能到水库。你们先稳住,能用的东西先堵,千万别慌!”
“好,我们一定稳住!”小郑挂了电话,转头看到□□正蹲在管涌口边,用手摸了摸水流,又抓起一把被冲出来的泥土,脸色沉得厉害。“陈师傅,林镇长说,半小时后支援就到。”
□□点了点头,没说话,站起身,走到物资棚旁边。小李已经搬来了几袋沙袋,累得满头大汗,雨水混着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流。“陈师傅,就这些沙袋,剩下的还在库房,我再去搬。”
“不用,先把这些用上。”□□弯腰,扛起一袋沙袋,往管涌口走,“小郑,你去把库房里的石块、木桩都搬出来,越多越好。小李,你跟我一起,把沙袋堆在管涌口周围,先把水流挡住。”
三人立刻行动起来。□□把沙袋放在管涌口的上游,用脚踩实,小李跟着他,一袋接一袋地堆。小郑搬来石块和木桩,把石块塞在沙袋的缝隙里,木桩钉在坝体上,固定沙袋。水流很猛,刚堆好的沙袋,被冲得晃了晃,□□赶紧又压上一袋,用探杆顶住。
“不行,水流太急,光用沙袋挡不住。”□□抹了一把脸,雨水灌进嘴里,咸涩的,“小郑,你去把水库的泄洪闸再开大一点,降低水位,压力小了,管涌就不会扩大得那么快。”
“泄洪闸已经开到最大了,陈师傅,再开,下游的河道可能扛不住。”小郑说,手里还拿着木桩,“下游的村民,还在转移,要是泄洪量太大,他们来不及撤。”
□□顿了顿,看着不断扩大的管涌口,咬了咬牙:“先开,总比坝体塌了强。坝体要是塌了,下游全完了,泄洪只是淹点农田,能保住人。你去开,我跟林镇长说,让他加快下游的转移速度。”
小郑应了一声,转身往泄洪闸的方向跑。□□掏出自己的卫星电话,拨通林锐的号码:“林镇长,我是□□,管涌口还在扩大,我让小郑把泄洪闸开到最大,下游的群众,一定要加快转移,尤其是河边的村子。”
“我已经安排了,村里的干部都在组织转移,救援队也在帮忙。”林锐的声音里,带着疲惫,“陈师傅,你一定要坚持住,抢险队还有二十分钟就到,物资车也快了。”
“我知道,我守着坝体,它塌不了。”□□挂了电话,转头看到小李正吃力地扛着沙袋,脚步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小李,慢点,别着急,注意安全。”
“没事,陈师傅,我扛得住。”小李笑了笑,把沙袋放在指定位置,又转身去搬。他才二十出头,刚参加工作没多久,这是他第一次遇到这么大的险情,心里虽然慌,却不敢停下,他知道,自己多搬一袋沙袋,坝体就多一分安全。
雨还在下,没有一点要停的意思。管涌口的水流,还是很猛,刚堆好的沙袋,被冲掉了两袋,泥沙不断被冲走,坝体的缝隙,又扩大了一些。□□蹲在管涌口边,看着不断涌出的水流,心里很清楚,靠他们三个人,靠这点沙袋和石块,根本堵不住,只能拖延时间,等支援到来。
他想起四十年前,自己刚到水库工作的时候,也遇到过一次洪水,那时候的坝体,还没有现在结实,全靠人工扛沙袋、堆石料,硬是守住了水库。那时候的同事,有的已经退休,有的已经不在了,可他们守水库、护下游的心思,从来没变过。
“陈师傅,你看,那边有车灯!”小李突然喊了一声,指着水库入口的方向。□□抬起头,果然看到一束束车灯,穿过雨幕,朝着坝顶开过来,越来越近。“支援来了,终于来了。”□□松了口气,脸上露出一丝疲惫的笑容。
几分钟后,抢险队的车、物资车、挖掘机,都开到了坝顶。林锐从车上下来,雨衣湿透了,头发贴在额头,看到□□,快步走过来:“陈师傅,情况怎么样?”
“管涌口在坝体中段,水流很猛,已经冲垮了一部分坝体土壤,再晚来十分钟,就堵不住了。”□□指着管涌口,“泄洪闸已经开到最大,水位在慢慢降,但是还需要时间。”
“好,我已经安排好了,抢险队的人负责封堵管涌,挖掘机在坝体外侧加固,物资车拉来了足够的沙袋和石料。”林锐转身,对着抢险队的队长喊,“张队长,就按陈师傅说的来,先堵管涌,再加固坝体,一定要守住水库!”
“放心,林镇长,我们保证完成任务!”张队长应了一声,转身组织队员,分工行动。有的队员扛着沙袋,往管涌口跑;有的队员拿着铁锹,挖泥土加固坝体;挖掘机开到坝体外侧,开始挖掘导流沟,降低坝体压力。
坝顶上,一下子热闹起来。雨声、水声、挖掘机的轰鸣声、人们的喊叫声,交织在一起。□□站在管涌口边,指挥着队员们堆沙袋、放石料,哪里需要加固,哪里需要堵缝,他都看得一清二楚,指挥得有条不紊。
“沙袋要堆成梯形,上游密,下游疏,这样才能挡住水流。”□□对着队员们喊,“石料塞在沙袋的缝隙里,别留空隙,水流会从缝隙里冲出来。”队员们都听他的指挥,毕竟他在水库干了四十年,经验比谁都丰富。
小李和小郑,也加入了抢险队伍,和队员们一起扛沙袋、搬石料。小李的胳膊,被沙袋磨破了皮,渗出血来,他也没在意,随便用雨衣擦了擦,继续搬。小郑的脚,陷在泥里,拔出来的时候,鞋子都掉了,他光着脚,踩着泥水,继续跑。
林锐站在坝顶的高处,看着忙碌的人群,看着不断下降的水位,心里松了口气。他掏出手机,给下游的村干部打电话,询问转移情况。“林镇长,下游的三个村,已经全部转移到安全区域,没有人员被困。”村干部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过来。
“好,做得好,你们再排查一遍,确保没有遗漏的群众。”林锐挂了电话,心里的一块石头,终于落了地。只要群众安全,水库就能慢慢守,慢慢修。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雨慢慢小了,水流也不再那么湍急。管涌口的沙袋,堆得越来越高,水流被挡住了大半,只有少量的水,从缝隙里渗出来。挖掘机还在忙碌,导流沟已经挖好,水库的水位,在慢慢下降,坝体的压力,也小了很多。
中午的时候,管涌口终于被彻底封堵住了,水流不再涌出,坝体也稳定了下来。抢险队的队员们,瘫坐在地上,大口喘着气,脸上满是泥点和汗水,却都露出了笑容。□□走到管涌口边,用探杆戳了戳沙袋,又摸了摸坝体,确认没问题,才松了口气,坐在地上,揉了揉发酸的腰。
林锐走过来,递给□□一瓶水:“陈师傅,辛苦了,多亏了你,发现得及时,指挥得当,不然后果不堪设想。”□□接过水,喝了一口,笑着说:“不辛苦,这是我该做的,守了四十年水库,早就把它当成家了,不能让它出事。”
“陈师傅,你年纪大了,该歇歇了,等险情彻底排除,我给你申请休假,好好回家陪陪家人。”林锐说。□□摇了摇头:“歇不得,汛期还没结束,水库还需要人守。我儿子也在水利局工作,他说,等汛期结束,就带着孙子来看我,到时候再歇也不迟。”
小李和小郑走过来,小李的胳膊,已经包扎好了,小郑也穿上了鞋子。“陈师傅,我们没事,就是有点累。”小李笑着说,“这次多亏了你,我们学到了很多东西。”
“你们还年轻,以后要多学多练,水库的工作,容不得半点马虎。”□□拍了拍两人的肩膀,“以后,水库就靠你们了,你们要守住它,守住下游的群众。”“我们知道了,陈师傅,我们一定守住。”两人齐声应道。
下午,雨彻底停了,太阳从云层里钻出来,照在坝体上,照在忙碌的人们身上。水库的水位,还在慢慢下降,抢险队的队员们,还在加固坝体,清理坝顶的淤泥和杂物。□□带着小李和小郑,又开始巡查坝体,每一寸地方,都看得很仔细,生怕再出现什么隐患。
走到坝顶的值班室,□□推开房门,里面的桌子上,放着一个饭盒,已经凉了。这是早上老伴送来的,他忙着巡查,根本没顾得上吃。老伴知道他忙,没多说什么,只是叮嘱他注意安全,就走了。□□拿起饭盒,打开一看,是他爱吃的红烧肉和米饭,心里暖暖的。
“陈师傅,你还没吃早饭吧,我去食堂给你热一下。”小李说。“不用,我自己热就行,你们也去吃点东西,歇一会儿。”□□说,“我守着值班室,有情况,随时喊你们。”小李和小郑点了点头,转身去食堂了。
□□把饭盒放在炉子上,慢慢加热。值班室里,很安静,只有炉子的“滋滋”声,还有外面挖掘机的轰鸣声。他看着窗外的水库,水面平静了很多,浪头也小了,远处的山,也露出了轮廓,绿油油的,一片生机。
饭盒热好了,□□拿起筷子,慢慢吃了起来。红烧肉还是热乎的,很香,就像老伴的手艺,几十年了,从来没变过。他想起老伴早上的叮嘱,想起儿子和孙子,心里满是牵挂,却也满是坚定。他知道,自己守在水库,就是守住了家人的平安,守住了下游所有群众的平安。
吃完午饭,□□走出值班室,看到林锐正在和抢险队的队长商量后续的加固方案。他走过去,听了一会儿,插了句话:“坝体中段的土壤,被水流冲得松散了,要重新夯实,再铺一层防渗膜,这样才能防止再出现管涌。”
“我们也是这么想的,陈师傅,你经验丰富,接下来的加固工作,还要麻烦你多指导。”张队长笑着说。“没问题,我一定配合。”□□点了点头。
接下来的几天,□□一直守在水库,和抢险队的队员们一起,加固坝体,排查隐患,调整泄洪量。小李和小郑,也跟着他,认真学习,慢慢积累经验,从一开始的慌乱,变得越来越沉稳。
有一天早上,□□正在巡查坝体,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朝着坝顶走来。是老伴,手里提着一个饭盒,还有一袋水果。“老婆子,你怎么来了?”□□快步走过去,接过饭盒。
“我来给你送早饭,看你这几天都没回家,肯定没吃好。”老伴笑着说,“儿子打电话来了,说汛期结束,就带着孙子来看你,让你注意身体,别太累了。”
“我知道,你们放心吧,我身体好着呢。”□□笑着说,“水库的险情已经排除了,就剩下加固工作,再过几天,就能彻底稳定了。”“那就好,那就好。”老伴点了点头,眼里满是欣慰。
□□带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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