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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云中

周侧沉默,揉了揉谢青珩的头,说道:“还有师父在呢,师父宁愿不要临渡峰,也要求仙尊垂怜。”

谢青珩再也维持不住表面的神情,他扑进周侧的怀抱,哽咽出声:“青珩,何德何能让师父做到这种地步。”

“临渡峰是师父的念想,青珩再是无能也不能坐视师父为我付出过多,”谢青珩决绝道,“再不济,青珩还有一手箜篌,去给仙尊当个奏乐弟子也是愿意的。”

周侧眉头皱起,厉声道:“胡说什么!你是我周侧的大弟子,不必去做如此媚态!”

谢青珩咬牙还要再辩,可周侧已然失去耐心,下了最后的通牒:“就这么说定了!”

狂风骤起,窗外电闪雷鸣,震得屋内烛火熄灭,珠帘交织在一起,发出细碎的响声,可瞬息之后,烛火再度燃起,变成了苍白之色。

周侧护住谢青珩,神情严肃地听着周遭的动静。

安静的飞舟霎时间传来数道急匆匆的步伐,奴仆丫鬟压低了声音指挥着挂上白骨灯笼,谢青珩看着门前他们的身影,下意识看向周侧。

周侧忽然捂住谢青珩的耳朵,将人拉进自己怀里。

谢青珩还没来得及思考发生了什么,船舱内传来尖锐的叫喊,仿若是从人心中钻出来那样,阴寒瞬间铺满全身,不可控的失重感让谢青珩心下一慌,可比寒冷来得更快的师父温暖的体温。

挡住了一切不祥之物。

周侧望向船舱外,雷声阵阵,却没有丝毫阳刚之气,反而阴寒无比,不似正法。

寒霜爬上窗棂,周侧眼神一变,瞬间明白异样的来源:“鬼云潮。”

尖锐的呐喊化作低沉的呢喃,诱使内心不坚定的人走出保护他们的船舱,只这么一会儿,周侧已经听到四五个跳船的声音。

而他那几个醉过去的好徒儿,恰好因为醉酒逃过一劫。

直到苍白冰寒的灯笼挂满船舱,外面的寒霜才不再蔓延,周侧拍了拍谢青珩的肩膀道:“好了,已经没事了。”

谢青珩这才从周侧怀里钻出,他望向门外苍白的火焰,问道:“师父,那是什么。”

周侧扶正仙尊像前的香炉,不在意道:“就是白骨灯笼啊。”

“谢家人的运势不好,坐个飞舟,也能惹上鬼云潮,”周侧仔细想道,“幸好这次的鬼云潮都是些不成气候的,否则那个老货也要折下去。”

谢青珩忍不住说道:“师父,我也是谢家人。”

周侧打断他道:“你不算,青珩,你是我养大的徒弟,关谢家什么事情?”

室内登时静默一瞬。

门外忽然有人提着白骨灯笼过来,正是谢宥安:“请峰主罪,谢家招待不周,来日必向峰主赔罪。”

谢宥安又看向周侧身边的人,青年冷白色的肌肤在苍白火焰照耀下越发剔透,点漆一般的眼眸如实倒映着阴冷氛围,淡粉色的唇瓣成了唯一的殊艳,比在船舱中游走的鬼怪更像鬼。

周侧不着痕迹地挡住谢青珩,后者因着视线缘故,下巴微微上扬,猫儿般衿贵的神色仿若天经地义,那身粗布衣都仿佛渡上了一层华光。

谢宥安眼中干涩一片,低下头解释道:“谢家二十年来没有经历过鬼云潮,奴仆难免松散了些,徐管事已经差人挂上白骨灯笼,升起朱砂帆,大约两个时辰内就可通过,请峰主和大公子莫要惊慌,不要使用任何法力,也不要轻易踏出房门。”

周侧点头:“这些事我当然知道,不过你们谢家这二十年的气运确实不错,竟然没能碰上一次。”

谢宥安道:“先祖遗德罢了,让峰主见笑了,奴仆手脚粗笨,难免有遗漏,我等得去一一查看,请峰主和大公子恕罪。”

谢青珩忽然开口道:“我师妹师弟他们怎么样?”

“他们还未醒酒,约莫还在睡呢,”谢宥安神色一松道,“徐管事已经让人去他们门前挂上灯笼了,等酒醒了,他们就会知道了。”

周侧道:“我知道了,你先走罢。”

谢宥安躬身:“是。”

谢青珩看着谢宥安提着的那盏灯笼光影逐渐黯淡,渐渐彻底消失,心中还是不免有些担忧。

周侧一眼看穿了谢青珩的心思,没好气道:“别想了,那群小兔崽子皮实得很,睡一觉,什么事都不会发生!”

谢青珩羞赧一笑。

周侧脸色却突然沉了下去,他将谢青珩推进更里面,沉声道:“有东西跟过来了。”

谢青珩还没发觉什么,但脸颊旁边的箜篌忽然变得异常滚烫,危机感瞬间笼罩在他心头。

箜篌上次出现异状还是在他差点被登仙台的修士带走时。

门外挂着的白骨灯笼轻轻摇晃,仿若骨头的主人细语呢喃,遮掩了由远及近的脚步声。

这阵脚步声格外奇怪,厚实得不像是常人能走出的声音。

谢青珩心头一紧,还没细想,便看到苍白色的烛火被拉长,一个人影提着灯笼走到门前,轻声道:“堂哥。”

是被谢家说看管起来的谢修远。

此时的谢修远与白日的他大相径庭,脸色比白纸还要苍白,衣袍大得拖地,让人辨不清他的手脚,只能看到堆叠的广袖下蔓延出一只灯笼。

谢修远笑了起来,唇红齿白,看向谢青珩的眼里是压抑不住的觊觎:“堂哥,到我这里来,我这里才是安全的。”

谢青珩怔怔地看向他,后者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你好好看看,你身边究竟,是人还是鬼?”

周侧忽然转过头来,身子却没有动,头正正好对上谢青珩的眼睛,道:“好徒儿。”

谢修远的声音逐渐变得急切起来:“堂哥,快过来!这艘飞舟上已经没有活人了!”

“快过来,快过来!”

谢青珩轻笑了下,眼中似水般的惊恐退去,他捂住耳朵,整个人被揽进宽阔有力的胸膛中,一只粗厚的大手轻柔地覆在他眼前。

“妖物。”谢青珩轻叱。

周侧嘴角勾起邪笑道:“我这个做师父的还在这呢,你就敢当面行骗?”

“谢修远”一改神情,漠然道:“不过是登仙台的蝼蚁!你若识相,便将他交给我,我好放你们离去。”

周侧掸掸腰侧的灰,不耐烦道:“还蝼蚁呢,你要是真能进来,就不用在这里鬼话连篇了!”

“这种程度的鬼云潮可支撑不了你们吃完朱砂进来。”

周侧眼中是比鬼还有冰冷的漠然:“吃了几十只同类都没能落地的废物啊。”

“谢修远”脸色瞬间变得难看,他上前一步,袖口伸出的灯笼摇晃,烛火倒映在门槛上。

“找死吗?”周侧目光森然。

“谢修远”惊疑不定地看着周侧,许久,退后好几步,遗憾地对谢青珩说道:“可惜了,美人,我们来日再续前缘吧。”

奇怪的脚步再度响起。

周侧松开了手,谢青珩睁开眼,却见“谢修远”并没有走,它难耐地伸展身体,像是熟悉,像是释放。

一双脚从它袖口伸出,灯笼掉在地上,苍白的火焰于白骨中燃烧,却没有蔓延。

它没有去捡灯笼,仍然步履奇怪地离开。

周侧望着门前的白骨许久,终是没有踏出房门。

他背对着谢青珩解释道:“凡民死后诞生的鬼魂孱弱,阳光会减弱他们的魂体,唯有吸食香火或是寄居养魂木才能存活。”

“而那些没有香火供养,无缘得到养魂木的鬼魂将渐渐衰败到维持不了魂体,终于有一天,他们的魂体轻盈到能够飞上天空,轻盈到四分五裂。”

“这些残缺不全的魂体聚集在一起,逐渐形成了所谓的鬼云潮。”

周侧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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