橙海公寓,1501。
祁景年来给狗取玩具。
就是那个又丑又旧的臭黄猫挂件。
除此之外,还有笔记本的充电器和一些不怎么重要的东西。搬离的时候祁景年自认为把所有行李都收拾妥当了,为此还专门检查过,但总有些遗忘。
那个挂件玩偶是四只小狗抢着咬的阿贝贝,这段时间“寻欢作乐”们比在家的时候安静了不是一星半点儿,本以为是换了新环境不适应,后来祁景年才和狗心有灵犀,知道他们是想要喜欢的玩具。
他不太记得把那东西放在哪里,因此在满屋狼藉中四处找,过程中一个没留神还被地上的某个羊毛球绊着摔了一跤。
“……”摔得骨头疼,祁景年缓了一会儿,慢慢爬起来。
不找了!
祁景年的情绪经常像一阵风一样,不知道从东南西北哪个方向过来,风向不知,风级不知。这会儿生气的情绪吹过来了,祁景年不想动了!
于是他自暴自弃般坐在地上。
全屋的窗帘拉得紧,这是祁景年从自己住以来就没变过的。他不喜欢阳光,太刺眼。
在黑暗中静坐十来分钟,像废弃储物室最深处蒙尘的瓷娃娃,最后瓷娃娃得以苏醒,要多亏手机消息的振动提示。
睫毛轻颤,像初春回暖后,一滴冰锥融化的水从房檐落到冒出新芽的枝头,所引起的极其细微的抖动。祁景年如梦初醒,又恢复了懒散无所谓的样子,掏出手机看消息。
【天下第一深情!】:救救我!
祁景年神经紧绷起来:怎么?
【天下第一深情!】:我
【天下第一深情!】:我好痛
祁景年腾地站起来,飞速打字:心脏?
【年年无鱼】:去医院
顶上的名字变成“对方正在输入…”,又变回名字。
这样反复几下后,祁景年已经穿上鞋要夺门而出了,蒋易才发来一张图。
熟悉的落地窗熟悉的大平层,与上次不同的是,这一次图的一角露出半条腿,大腿的下半截和小腿的上半截。
没等祁景年点开看清楚,图片就被撤回了。
【天下第一深情!】:崩溃.jpg
“?”
【年年无鱼】:被蚊子咬了?
另一边的蒋易垫着枕头趴床上,看到这条消息险些喷出一口老血。
……还能怎么说啊!
他谨慎地用一条胳膊撑着翻身,低头查看自己身上的痕迹,在大片大片不堪入目的惨迹中,选了一小片没那么吓人的皮肤拍下来,并且只截下来一个牙印,发送。
“……”祁景年看着一个放大版人类啃咬的牙印,陷入沉思。
细思极恐。
【年年无鱼】:你疯了吗????
删掉。
【年年无鱼】:没得病吧?戴套了吧?
删掉。
【年年无鱼】:你不是说除了学长谁也不要吗?天下第一深情?
这次没删,发出去了。
不知道别人怎么样,反正祁景年总是忘记自己已经是个27岁马上奔三的成年人了,曾经的高中同学一大半都结婚生子了。
他还把自己当小孩,知道好兄弟做了什么后第一反应是害怕这事被蒋易父母发现。
但是,都成年人了,就算是同性恋,做了好像…也没什么。
祁景年从公众号给他转发了一条:【艾-z-病的传播途径:…】
【天下第一神经!】:我谢谢你。
祁景年难得多说了很多话:我不是对你们同性恋有偏见,也不是讽刺你。男同容易得性病是事实,HIV同性性传播率25.7%,你和他又没认识多久,你对他不知根知底,不要冲动。
【天下第一神经!】:,,,
【天下第一神经!】:等一下
【天下第一神经!】:你怎么对什么传播率这么熟悉??啊?
【天下第一神经!】:难道你!
…你发现了盲点。祁景年洋洋洒洒打下:8G网络,不用羡慕。
手机在手中微微发烫,祁景年指甲在屏幕上摩擦两下,突然想到什么,退出了微信界面。
他点开监控软件,广告加载五秒后,点击其中一台设备。
监控清晰映出他家卧室的画面,采用最高级别的夜视技术,即使此刻没拉开窗帘的卧室漆黑一片,监控里却是亮如白昼的。
很快,监控里出现一个悠悠晃进来的身影,祁景年一屁股在床上坐下了。
……怎么忘了还能调监控呢!
祁景年不到六十平的家里总共安了四个监控,客厅和两个房间各安一个,还有一个在厨房。
这些监控都是和公司用的同款,是祁景年在某一年的年会上抽到的,拍出来的东西高清□□有声音,养宠人狂喜。
在上班无聊的时候,祁景年也时常点开监控看自家小狗。
他依稀记得自己好像某次也调监控找过什么东西,但想不起来,不知道这段模糊的记忆是不是梦境产物。
似曾相识的感觉转瞬即逝,祁景年没在意。
因为祁景年晚上经常让狗上床,所以他猜那个玩偶可能是被某只捣蛋狗叼到这个房间的某个角落藏起来了。
他又有耐心了,挨个日期看监控极速版。
开了监控会员(当然也是公司送的),监控日期最多可以调到半年前。
祁景年在画面上日期显示7.21这天,看到了那个挂件。
画面里,他把挂件从角落里翻出来,甩掉灰放到了飘窗上。
然后他从床上扯过被子,团吧团吧握在手里,离开了卧室监控的可视范围。
到这里就该把日期调到下一天了,他的目的是找挂件。但是,祁景年非但没有把日期换到22号,反而把倍速调到了正常的一倍速。
……我倒要看看。
大概半分钟,祁景年看见自己重新出现在画面里,把四处乱飞的衣服胡乱抓起来,衣柜门拉开,往里一丢,再关上门,躺下睡觉。
监控是放在衣柜对面的桌面书架上,比较高,拍出来是俯拍,祁景年躺下后整条人都能完整出现在屏幕。
又过了好几分钟,另一个人才慢慢走向床边。
祁景年把腿踩上床,抱着自己的膝盖,啃指甲,看屏幕。
裴硕裹着他的被子,也爬上床,躺在他旁边。
脑袋还很不老实地转过来一直盯着他看。
“……”眼珠子给你扣掉。
屏幕外的祁景年一直在等,可屏幕内的裴硕像死了似的一动不动,保持着那个身子平躺但脑子侧躺的姿势,死不瞑目的样子。
就这么对着非静止画面又看了十几分钟,祁景年绷着唇把进度条往后调了半小时。
画面就变成了,只能看见裴硕,而他自己已经在屏幕里找不见了。
祁景年额角青筋直跳,太阳穴敲锣打鼓。
……裴硕,裴硕把他给盖起来了。用身子。
由于监控是从床的一边照过来,因此裴硕宽阔的背影在床上一个转身,从仰躺变成侧躺,就能把在床的另一边的祁景年盖得严严实实。
这个“盖”,还不止视野上的被“盖”住。
裴硕侧躺着,不知道脑袋里想了些什么,居然直接把身上卷着披的被子给扯下来了!
惊现衣果男。
作为一个澡堂重度爱好者,祁景年这辈子见过的衣果男比见过的穿着衣服的男的还要多,而且都是男的,怕什么。
更别说画面里衣果着的不是自己,是裴硕。
但是可能是潜意识告诉他:此衣果男和你过去这么多年在澡堂看到的衣果男不一样,这人是个喜欢你的gay。
导致他有那么一瞬间有想扔手机的冲动。
最后还是忍住了,手机挺贵的。
他的视线从裴硕的屁股,跳到了裴硕的后背上。
裴硕背上是鲜明的肌肉线条,比之更加鲜明的,是分布在上的数不过来的疤痕。
这些疤呈现紫红色,且不平整,它们或交错或分散,在背部的各个地方凸起,有长有短,像雨后泥土钻出无数蚯蚓,仿佛下一秒就会在皮肉之上鲜活地蠕动。
祁景年咬指甲的手放下了,画面里的裴硕将自己伤痕累累的背盖住一半,另外一半往身前,在监控找不到的方向扯了扯,是他在给祁景年盖被子。
为了能盖上,裴硕还向监控的反方向挪动了些许,抱住了屏幕内的祁景年,屏幕外的祁景年就看见裴硕的后背全部都盖严了。
裴硕。
祁景年将这个名字,以及名字背后所代表的一切都反复咀嚼了个彻底。
表面光鲜亮丽,背面鲜血淋漓。
说的就是裴硕这种人吧。
知道裴硕不完美,但没想到是这种废墟。
……这就是他总是在自己面前唯唯诺诺的原因?
裴硕好像确实一直在说,不要觉得恶心之类的。祁景年忽然明白了。
逻辑原来是这样:裴硕喜欢他,裴硕身上有疤,裴硕怕自己喜欢的人觉得恶心,于是自卑害怕。
可是裴硕在别的地方都挑不出错。
祁景年发现,裴硕除了面对他以外,就是一个人类完成体。
有次祁景年在他们这层的茶水间给浓缩果汁兑水的时候不小心听了一耳朵,有人说裴总简直比公司新推出的AI模型还要完美……
完美的裴硕最大的不完美,就是在面对祁景年的时候过于小心翼翼。
本能蔑视一切的裴总,居然对什么都不是的祁景年低声下气。
祁景年想。
祁景年想,都是因为自己,裴硕才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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