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这个问题,兰时愣了一下,转过头去看向秦景。
两人沉默地对视两秒,他才收回目光,说:“我以前在……宜城。”
“宜城?”秦景重复了一遍。
宜城距离他们最初认识的江城有些距离,四五百公里。
兰时看起来并不像是有亲友在江城或者云城,他一直都是一个人。
就算抛开这一点,宜城的条件都要好得多,不管是医疗条件、日常生活还是城市经济,每一项都甩开江城和云城一大截。
秦景更不解了,想问他为什么要来这里,在问出口以前,兰时已经继续往前走了。
他跟了上去,道:“怎么会想到来这边?”
兰时边走边低着头看自己的脚尖。
他说:“不要问我了……”
他声音很小,小得随便一阵风来就能被吹散。
散开的语言被风吹进秦景耳朵里,他按下了心头所有的好奇,嗯一声说:“好。那你冷吗?我们要不要回去?”
“嗯……”兰时轻声道,“我想再走走。”
秦景又道了声好,没再说别的。
谁也没再说话,两个人沉默着,一前一后地走着。
要说以前只是偶尔感觉兰时有些疏离的话,现在秦景是切切实实感受到了他们之间的隔阂。
一面单向的、无色无形的屏障,无声无息地竖立在他们中间。
他穿不过去,兰时也在抗拒他穿过去。
最后是海边的风又变大了,他们才不得不折返。
回民宿的路上兰时打了两个喷嚏,他浑身都被风吹透了,到民宿后还在断断续续打喷嚏。
老板娘见状哎呦一声,说:“着凉啦?那边柜子上有药。”
兰时偏过头捂着口鼻又打了个喷嚏,带着浓重的鼻音和她说谢谢。
秦景一直没有说话,主动去帮他拿药冲药。
几个喷嚏打得兰时有些头晕,他坐在民宿一楼大厅的沙发上,接过秦景递来的感冒药也说了句谢谢。
秦景只是朝他弯了弯嘴角,随后坐到他旁边,问:“没发烧吧?我能不能摸摸?”
兰时闻言自己先摸了摸额头,手凉摸不出来,但他没什么发烧的感觉,于是道:“应该没有。没关系,我喝完上去睡会儿好了。”
秦景看着他,几秒后站起来,问前台的老板娘:“有体温计吗?”
“体温计没有,有耳温枪,稍等一下哈。”老板娘说着,弯腰拉开一个抽屉,从里面拿出一把耳温枪。
秦景说了谢谢后接过耳温枪,转身回到兰时身边。
兰时正捧着杯子喝药,氤氲的水汽升腾,模糊了他的眉眼,他的目光也变得虚虚实实,没有焦点,让人猜不到他的视线落在何处。
“我给你测一下,先把帽子摘了好不好?”秦景说着,直接伸手给他摘了帽子。
兰时的反应慢了半拍,直到头上凉凉的他才反应过来帽子被摘了。
他转头,仰着脸看向摘掉他帽子的秦景,秦景也低头看他。
就这么诡异地对视了几秒后,秦景忍不住笑了,伸手张开五指,发现他一手就能盖住兰时的脸。
他说:“不许看了。”
“唔……”兰时闭着眼,下一秒听到耳边滴的一声。
“37.9。”秦景收回手掌,微皱着眉说,“喝完药就上去睡会儿吧,等吃饭了我叫你。”
兰时站起来,凑过去也要看耳温枪。
秦景主动向他展示:“看吧,我没骗你。你先喝药,这种感冒药有退烧成分,喝完上去睡觉。”
上面显示的数字确实是37.9,兰时噢一声,很听话地一口闷了杯里的药。
甜甜的……就是有点烫,但是喝完胃里暖暖的,很舒服。
他像个万事都想报备的小孩一样,向面前的人展示空杯,说:“我喝完了,我去睡觉了。”
秦景也像家长一样,接过杯子,道:“去吧,等吃饭叫你。”
兰时点头,转身往楼梯那边走。
踏上台阶的瞬间他的脚步猛地顿住,回过头,看到秦景把耳温枪还给了老板娘,正在和她说着什么。
哦……不是哥哥。
或许是发烧大脑有些不清醒,也或许是太久没被人这样照顾过,刚刚他好像错把秦景当成徐应年了。
见他停在楼梯口不走了,秦景边朝这边走过来边问:“怎么了,没力气走不动吗?”
“……没,走得动。”兰时摇了摇头,继续往上走。
秦景没有跟上来,回到房间后,兰时摘下围巾,手腕内侧擦过自己的发顶,才意识到他的帽子还在下面。
本来他想下去拿一趟帽子,但他现在不知为何有点腿软,不想再上下楼梯,他决定等睡醒之后再说。
脱掉外衣外裤后,兰时终于感觉到自己是发烧了,头昏昏的,上下眼皮正在打架。
他软绵绵地躺到床上,拉过被子盖住自己,缩在被窝里准备睡觉。
或许是因为刚刚在海边想起了一些以前的事,秦景又问了他那样的问题,这次兰时居然也梦到了徐应年。
如果在上次的梦里他们是恋人的话,那么在这次的梦里,他们似乎是分手了。
兰时一言不发地收拾行李,徐应年就在门边看着他。
等他拉上行李箱,准备从徐应年身边走过时,手腕被一把拉住,他听到徐应年说:“反了你了?”
梦里自己的行为并不受他的控制,他听到自己说:“没有你我也能活下去。”
听到这话徐应年笑了,松开了他的手腕。
再然后梦里的他头也不回地往外走,走了没几步,身后响起一句像呢喃的轻语:“可没有你我活不下去啊。”
他的尾音消散在虚空里,恍惚间兰时好像捕捉到他声音里有几分颤抖,又好像没有。
下一秒兰时在昏暗中睁开了眼睛,透过窗户,他看到外面天快要黑了。
他躺着没动,静静看着窗外时不时掠过的海鸟。
睡了一觉,他感觉感觉身体舒服了一些。
梦里徐应年那句话像句咒语,不断在他脑海中回荡。
没有他活不下去,怎么可能?在他的认知里,哥哥是世界上最厉害的人,他想做的事没有做不成的,想要的没有得不到的。
归根结底也只是梦而已,梦怎么能当真呢。
门边响起敲门声,两下就停了,两秒后兰时放在枕边的手机亮起屏幕,他看了一眼,秦景问他醒了没有。
他解开锁屏,打字回复说刚醒。
秦景问:[感觉怎么样?好点了吗?]
兰时如实回复说好点了。
秦景又问:[有胃口吗?饭做好了,要不要下来吃一点?还是说我弄一点给你端上来?]
坦白说,兰时没什么胃口。
但好不容易出来玩一趟,他不想扫兴,于是从床上坐起来,打字说:[我下去吃]
秦景发来一个好,又说他在他房间门口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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