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际上,兰时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哭。
眼泪不受他的控制,就像之前他在书店里那样。
上次还可以说是有许明呈给他压力,但这次没有人对他步步紧逼,那个大哥反而还热情地招呼他过去玩。
思来想去,兰时把原因归结为自己太困了。
于是等上了楼回了房间,他直奔卧室,躺到床上后把被子一盖,不动了。
秦景在旁边看着他,见状他坐到床边,隔着被子拍了拍兰时的身体,问:“真的不需要去医院吗?”
兰时的声音隔着被子传过来,有些闷闷的:“不用,我睡一觉就好了。”
顿了顿,他又道,“你下去玩吧。”
“……”
他这个样子,秦景怎么放心下去和别人玩呢。
不等他说什么,兰时把被子拉了下来露出头,对他说:“抱歉,我这个样子好像有点扫兴……我真的睡一觉就好了,你不用担心我。”
秦景看着他,因为他刚在楼下哭了,虽然只是掉了两滴眼泪,但他的眼眶依旧泛着红。
眼睛本就水润润的,此刻看起来,更是显得可怜又可爱。
秦景摇头,说:“别这么想,你的身体大于一切,别觉得自己扫兴什么的,是我们来的时机不对,现在太冷了。你睡觉吧,我不打扰你了。”
兰时点了点头,小声说:“谢谢。”
秦景还想说些什么,但还是没有开口。
留下一句晚安后,他从床边起身,给兰时掖了掖被角便离开了。
他走到门边停了一下,扭头问:“需要给你把灯关了吗?”
兰时闭着眼睛,说:“好,谢谢……”
下一秒,他听到啪的一声,世界彻底变得黑暗。
“晚安。”话音落地,便是房间门打开又关上的声响。
兰时没有吭声,扯了扯被子把头盖住,缩成一团准备睡觉,但脑海中却不受控制地想到了他不久前做的那个梦。
他还是觉得,梦是假的。
梦里的兰时不可能会那么决绝地说没了他自己也能活得下去,他也不会说出没有你我活不下去这种话。
现在是早上九点多,徐应年通宵看完了兰时的那本《风筝》。
大概六七点的时候他在书房椅子上睡了会儿,梦到兰时收拾东西,对他说:“没有你我也活得下去。”
事到如今,徐应年已经不能骗自己这句话是假的了。
兰时没了他好像真的还活得下去。
不,不不。
徐应年看着水龙头里不断流出来的水,哗啦啦的声音盖不过脑海中不断回荡的那句话。
怎么可以呢?
他不否认兰时确实有独自生活的能力,只是可能会有些糟糕。但是,怎么可以呢?
怎么可以不要他?
《风筝》是开放式结局,虽然主角最后逃了出去,但结局似乎不会很好。
徐应年还记得最后一章的内容,大致是主角离开了,在外面一个公园碰上两个放风筝的小孩。
他们第一次放风筝,风筝怎么都飞不起来,那个年纪较小一点的孩子都要急哭了,于是主角上前帮助他们。
告诉两个小孩风筝怎样才能飞起来,主角在旁边看着他们放飞了风筝,在他们的道谢声和笑声中到不远处的小商店买了瓶冰镇的啤酒。
他还记得全文最后几段:
「我拉开易拉罐拉环,嗤一声冷气冒出来,冻僵我指尖的血液,无数根小针扎进我的身体,扎穿我的指甲,我的手指好像掉进酒液里。」
「我低头确认,罐内冒出的冷气氤氲我的视线,我的眼球也掉进去,我的身体溶解在这罐酒里。」
「再一抬头,好不容易飞起来的那面风筝断了线,是婚礼殿堂新娘被掀起来接吻的白色头纱的飘落轨迹,轻轻的,溶解在那片灰色的人工湖里。我只听得到哭声。」
现在想起来,徐应年其实有点想笑。
看到这里的时候他就知道肯定是编的,因为兰时不喝酒,更别说冰镇过的酒。
但很快发现全书就停在这里,他又沉默了。
后续如何文里并没有交代,但从‘溶解’这个词来看,不会太好。
徐应年一边告诉自己这些都是兰时虚构的,毕竟他本人并不喝酒,但一边又知道,文字很难骗人。
他不敢相信当时兰时居然这么压抑,这么痛苦,他明明已经把最好的都给了出去。
徐应年紧紧握住颤抖的手。
要让他承认,他给的都不是兰时想要的吗?
多失败的一个人啊。
而立之年,工作停摆,唯一的家人也离开,这么失败的人,还有什么存在的意义?
徐应年抬起头,因为整夜没睡,他眼下有些乌青,眼睛里布满红血丝。
和镜中的人对视几秒后,他突然又变得迷茫,脑海中只有一句话:这是谁?
他眨眼,镜子里的人也眨眼,他抬手,镜子里的人也抬手。下一刻他站在门边,看到浴室里有个人,正站在镜子前面做着毫无意义的眨眼抬手之类的蠢事。
一阵铃声骤然响起,徐应年回过神来,看着镜子里自己的脸,顿了两秒才反应过来电话在响。
他关掉水龙头从浴室出去,拿起手机发现是赵谦的电话。
他点击接听,赵谦开门见山地说:“徐总,陈律师那边的意见书拟好了,需要我给各方都发一份吗?”
徐应年像是失忆了,花了半晌回忆起了为什么要找律师出具意见书,才嗯一声:“发吧。”
自从这事在网上开始发酵起,章靖就直接断联了,各方都联系不上他。
据说他为了躲后续追查已经去了国外,留下一堆烂摊子就跑了,其他和徐应年一样跟他有过合作关系的人叫苦不迭。
但也还好,同样心虚的也已经出国避风头了,留在国内反而证明了自己是干净的。
得到指令赵谦说了声好,又道:“但是项目还是不要太快启动了吧,我觉得您可能需要时间休息。”
“不用。”徐应年已经没了先前在浴室里的那副样子,说,“再找两个人直接启动。”
“……”
赵谦沉默了一会儿,才说,“好吧。那我先去发意见书。”
徐应年嗯一声:“没别的事我挂了。”
说完他就直接挂了电话。
去上班的话,类似的伤春悲秋的情绪,大概就不会再有了吧。
抱着这样的想法,兰时周一早上被闹钟叫醒,拖着有些沉重的身体起了床。
周六到林溪村,当天就着凉发烧,又莫名哭了一下,周日的时候他几乎整天都是低烧的状态。
他一发烧就吃不下饭,所以胃也不是很舒服,一直隐隐作痛,原本秦景是想请假留下照顾他,最后兰时好说歹说,终于是把他劝回去了。
昨晚睡前秦景还发消息来,真像照顾小孩一样告诉他药要怎么吃,和他说没胃口的话吃点面包什么的垫垫,不要空腹吃药……等等等等。
兰时全部答好,自己啃面包,啃完一个后吃药,然后睡觉。
半解书店的上班时间很晚,平常兰时不用闹钟也能按时起床,但这次不一样,他有点低烧,脑子昏昏沉沉,所以睡前他特地定了个闹钟。
起床后他磨磨蹭蹭地洗漱,不想吃东西,随便啃了两口面包。
他感觉浑身无力,像根软掉的面条一样。
到书店后,余巧和陈子君以及另外一个新招的店员都在。
上周面试的两个人,上午那个女生因为通勤距离最后没来上班,下午面试的那位留了下来,但因为上一份工作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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