甄老太爷心中急得不行,眼看着严凛带着衙吏在寺内处处排查、细细盘问,即将发现自己在那老僧院子里的人手。若是真被严凛当众揭穿,那整个甄家都将死无葬身之地。
甄老太爷正心急如焚时,又有一幕僚进来与他寻了个法子。甄老太爷听后欣喜不已,自去见了严凛。
这次甄老太爷依那幕僚之意,带了几箱子珠宝银钱送到严凛面前,比先前送给箫云潋的只多不少。
严凛面露不屑、完全没有半分动摇。他道:“甄总裁这是做什么?你可知官吏之间通同舞弊可是重罪?”
严凛看不上这笔钱,他读书当官是为了天下黎民,可不是为了这些银子。
甄老太爷见他不为所动也不慌张,这世上没有钱完不成的事。若是有,那便是钱给得不够。
甄老太爷又让人搬来两箱,这次里面皆是些珍奇宝贝、翡翠琳琅。更有一株一人多高的极品红珊瑚,惹得人连连称奇。
甄老太爷道:“这是在下送给严大人的一点小小心意,以庆祝严大人上任之喜。”
严凛不收。
甄老太爷佯装叹息一声,道:“严大人刚正不阿、清正廉明为我等所不能及。但严大人可知,你如今即将大祸临头。”
严凛嗤笑一声,道:“本官大祸临头,本官自己怎么不知,还让你先知道了?”
甄老太爷看他油盐不进,嘴角也抽了抽,终于也不卖什么关子,直接戳穿了此事:“严大人查了这么久的扬淮盐案,应该明白这盐政是一个天大的窟窿,靠你一人是补不上的!”
严凛当即收起了轻蔑的神情,脸上浮出愤怒,他道:“这还不都是因为你们这些蠹虫贪官祸害朝政!”
甄老太爷听他此言后心中暗道:鱼儿上钩了。这便成让他获得了主导权。
甄老太爷摸着自己花白的胡须,看严凛如同看一个胡闹的小辈般:“严大人如今初入官场,竟然没看透半分局势吗?”
他指着地上那些严凛不屑一顾的金银,问严凛:“严大人可知上任扬州知府宋大人是如何填补得盐政窟窿吗?又可知那任巡盐御史的林如海林大人,他府上几世簪缨之族是变得如今这般一贫如洗的吗?”
“盐业能收起来的税额皆是定数,”甄老太爷浑浊的眼睛里都倒影不清严凛的脸,他的话却如一记闷雷,将镇定自若的严凛炸的心惊:“都说巡盐御史是个肥差,可看林如海那般两袖清风、累病缠身的模样,哪有大钦差的威风凛凛?”
“不过是为填这天大的窟窿,苦苦硬撑罢了。”
甄老太爷笑问严凛:“林如海是林家如今仅剩的嫡亲,又膝下无子,愿意掏出上万两白银去填这个窟窿。那严大人你背后的严家能让你用自己,甚至严家的钱来填这个窟窿吗?”
不会的。
即使严凛确实是严家这一代最出息的子孙,他却不可能调得动严公中的银子。
而严凛查了近一年多的账,从制盐、盐引、售盐等均一一细算下来,自然清楚其中有多大的缺口,但皇帝可不会因为下面的难处,就降低每年需要缴纳的税银。反而皇帝认为既然已经清理了贪官,税银只会收得更多。
明后年两淮地区需要交上去的税银只会更重。而这个缺口如果不从百姓中压榨出来,就只能任上官吏自己想办法填补。
银子的钱从哪里来?靠自己变卖家产填补?那是天方夜谭。
所以收受下面盐商的贿赂,并非是真贪官,亦是无可奈何之举。
严凛虽刚接触政务,但其中利害已经隐隐察觉。
甄老太爷看他陷入沉思,当即胸有成竹地笑道:“捅穿今日之事对严大人百害而无一利。反之严大人亦可从中获利,有了来年的银钱,又不至于落个苛政欺压百姓的骂名,这不是两全其美之法吗?”
严凛依旧冷冷盯着甄老太爷,但却不像先前那般情绪外露。
甄老太爷知道他被自己说得动摇了,这时只需再来一剂猛药。他抚须而笑,道:“再说我甄家专为皇帝内库采买进献,如今这般亦是有太上皇默许之意。若非如此,我甄家焉敢觊觎这陵墓之财?”
他说得信誓旦旦,只要严凛信上一分便够了。
严凛虽才迈入官场,却也听自己老父亲说过:宫中糜费过盛,年年大兴宫殿土木,这其中的银钱所费甚大。若是宫中为了钱财默许此事,也并非没有可能。
而若是严凛私自揭穿此事,打破了太上皇的银袋子,只怕他这个知府就做不长久了。更有甚者,皇帝还会拿他背后的严家开刀,用严家来填补内库所缺之费用。
严凛即使再为民请命,也要顾念背后的严家。不可因自己之私,将严家给拖下水。
甄老太爷心以为自己已经得手此事。只要将严凛也拉到自己这条船上,那么此后的银钱只会源源不断地从陵墓中运出来,而无半分风险,那可是半个国库的私财!
果也不出他所料,此后两日,虽严凛还是围着天和寺,但至少不再限制人员的进出,只还在进行最后的挣扎。
箫云潋从郦兰处得知了此消息后,笑得极其玩味,他道:“严大人自诩清流,如今这么快就要同流合污了?”
郦兰问他:“可要提前将消息报往京城?”
箫云潋摇头,他道:“此事暂且不急,你只盯紧甄家和严凛的动向。”
严凛此时倒戈是无奈之举,箫云潋亦须等个时机。既不能等太久让北静王因甄家的关系坐收渔利。也不能现在就报上去,平白充盈国库,自己却得不到任何好处。
此事还需要一个搅局者。
箫云潋盘算着,正巧门房报贾雨村来见。
自从箫云到江南以来,金陵府离扬州并不远,贾雨村却只送来了几封请安的信件,今日却到访来了扬州。
无事不登三宝殿,箫云潋只让俪兰放了珠帘,才让他进来。
贾雨村急忙进内,先行了大礼,满脸陪笑,连连问好。又连悔今日才来谒见公主。
箫云潋让茶让坐。
在一番寒暄后,贾雨村才道出今日前来的目的。原是上次之事后,他还与王子腾有些联系,如今王子腾请他到扬州来办一件差事。
贾雨村话中的“有些联系”恐怕非是一点。
那王子腾当初得知了贾雨村所行之事。明面上贾雨村包庇了薛蟠,暗地里却又救了那位被牙子两卖的姑娘。
此事虽让薛家不满,却反倒得了王子腾的赏识。他道贾雨村此人是个有底线却又懂为官之道、知俗而不世故的大才,于是更与贾雨村往来更密。
贾雨村因祸得福,得了王子腾的信赖,近来常于他寻些方便,以作来日之便。但近日这桩事却让贾雨村颇有些难办,又听闻箫云潋如今正在扬州,特前来请教。
说是请教,实是因这事也越不过箫云潋去,所以不得不来。
箫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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