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钗见箫云潋独不理她,心中便生了几分难堪。偏又一点都不能表露出来,复又问了一句,才终是被正眼瞧了一眼。
箫云潋确是只瞧了一眼,隔着屏风瞧见薛宝钗的身影时,满心不悦。但他向来不愿迁怒旁人,心中生了宝玉的气也被他强行压了回去,等稍敛了神色,才是道:“本宫无碍,今日无有心思再见旁人,这位公子和小姐还有事否?”
这句话,便是明晃晃地赶客了。宝钗嘴角一僵,不知该如何说下去,却又不肯错过这个机会。她思来想去,也只能与宝玉一同看向黛玉,道:“颦儿今日一直陪着殿下,可用过膳了?我瞧你脸色粉白,精神气竟也不大足。可见是平日里人参肉桂之类的丸药用得多了些,不若用上等的燕窝熬了吃,身子便也可更好。”
说着,便也坐到黛玉身边去。
黛玉还没说话,宝玉倒先心急起来,忙问道:“妹妹可是难受了?你本就身子不好,今日却又这般操心劳神,何不让殿下允了回屋里歇息去。”
两人一言一语,却叫人觉着是箫云潋要黛玉前来伺候,平白折腾劳累了人。
黛玉道:“我并不见累,方才与殿下用过了膳食,又不曾在外间走动,又不是泥做的,受不得风雨,哪就累着了?”
宝钗笑道:“这便是了,你向来用食少,一日里一日不见吃过一顿正经的饭,今日竟也沾了殿下的光,好好吃上了一顿。”
宝玉也道:“不若晚膳也在家里用,那些厨子都是做惯了的,比你府上刚找的厨子做得更用心些。”
宝玉好不容易见了黛玉,便想巴巴地留在家里,唯恐她待会儿就说要走。
黛玉眼见他又要说胡话,连忙给他宝玉使眼色,叫他不要这般无礼。但宝玉这只呆头鹅,这时却看不出黛玉心思,只巴巴地盯着她瞧,要她答应。
黛玉只得转过头来,清涟涟地看了箫云潋一眼。
箫云潋知她是在让自己不要恼怒宝玉的失礼,可就这般才让人又气又疼。终是把自己当做外人,怕自己恼了宝玉,下令惩戒了宝玉,这才先来求情。
箫云潋这一明了,反倒才真气着了。可却发泄不得。
这一来,若真逮着宝玉让人受了罚,打在他身,疼在黛心,黛玉还得哭着去还泪。
二来,若他真罚了,摆足了尊卑有别的架子,恐黛玉第一个与他生分的。往后都顾及着劳什子尊卑,不肯与他亲近了。
箫云潋只道:“你们都退下吧,今日已耽搁了许多时日,这会子我身上已好,就要告别离府了。”
宝钗、宝玉二人自然不敢强留,只能让了一回,再就告辞退下。黛玉却要等会儿再送出门去。
箫云潋叫人先行准备,扶桑等人进来为他整理衣裙,清平了发丝。只看高挑的身形,便生生让人觉察出了疏离感。
这来来往往竟有数十位宫婢进来为他收拾,黛玉在一旁瞧着。就只撑着头静静坐着瞧,就将人盯得万般气恼都消了。
等一切预备妥当时,箫云潋盯着黛玉,半晌说不出告别的话。
黛玉走到他面前来,才惊觉箫云潋比她高出许多,仰头去看时,溶溶目光如月色。
箫云潋看她近前来,便不自觉朝人伸手,只等握住了,便不肯放开。
箫云潋的视线贪婪地描摹着黛玉的面容。
今日黛玉特地梳了高髻,搭配孔雀点翠白玉垂珠芙蓉簪、银镶玉梅竹步摇,穿着一袭月白立领对襟短衫织金大袖,罩了一件银绣水蓝云肩,下身同色曳地绣花锦裙,束了一条赤金双环如意绦。盈盈走过来时,步摇轻晃、环佩叮当,只瞧着便觉仙气出尘。
箫云潋握上她的手腕,将她的双手都合在手心。
两人一同站在屋内,明明说了要走,却没人肯先出过门去。
怔愣得久了,惹得一旁伺候的扶桑心生狐疑。正要看去时,又见两人一起坐到桌边。
箫云潋道:“今日膳食用得晚了些,到晚间再用些好克化的金玉、桂花羹,再不济也要喝一盅杏仁润肺露、姜枣紫苏饮也好,不许懒乏了身子空着腹肺就深睡过去,这样只会一日日地虚弱下去,往后就更难熬了。”
黛玉却道:“我知晓的。你多说这许多,我见你却一回比一回的脸色更差,当知不是好好用过吃食的。便也好意思念我?”
箫云潋心中又疼又酸,无数妥帖看顾的话却难言,最后只道:“你既念我安好,我更想你平安。就是为着你高兴,我也要顾好自己。你便也想着为我,日日开心欢颜可好?”
这一番肺腑之言,让黛玉心中古怪羞涩乱拟,撇过眼不肯去看他。
她抿唇轻嗯了一声。
箫云潋抬手,指尖擦过她的脸颊,抹去香腮旁的一滴清泪,心疼不已:“哪里就值得落泪呢?你不喜听,我便叫人日日做了送过去也好。”
若是回回如此,惹她落泪,怕是要他不敢来见她了。
黛玉抬眸看他,眸色轻淌,四目相对时,无数话语皆是不知从何说起。最终伏于他肩上,又落下一滴清泪。
箫云潋一手握着她的指尖,一手轻搭着她的肩。察觉到她又落泪时,他心中疼得发颤,眼眶发红。
他唯怕她伤心,原来却是自己惹她伤心。
正巧扶桑走过来,道是府外马车已备齐,贾母等又在外等候要来送别,已是不好再留了。
黛玉接过扶桑手中的帷帽,替箫云潋戴上。
他弯着腰,待她替自己整理了发丝和轻纱,将万千不舍藏在心中。
才道:“走吧。”
一路送至府外,等人上了马车,遥遥向东去。
林如海也携黛玉向贾母拱手告辞:“府中还有要事,今日便也不再多留了。”
贾母今日陪客也累极,便也不多言劝留,只让贾琏熙凤送了出去才算完。
箫云潋半敛眸色,在车内小憩。及至府外,却又有人来报:“北静王来了。”
北静王水溶今日也进了贾府中做客,只是男女分席去了宁府宴上。又听闻箫云潋去了贾府,等他回府后便跟了来。
箫云潋本不想见,但水溶又递上了一封信笺,忆起往昔。
箫云潋让人先在堂上奉茶,自己则梳洗过后才往前厅去。
水溶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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