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风懂人间取舍

六月末，期末考结束了。六年级的教室里弥漫着一种混合着解脱和怅然的氛围——这是他们在木落寨小学的最后一个学期了。再过几个月，他们就要升入县城的初中，离开这个从小长大的寨子，离开这条日夜流淌的界河，离开那块站了六年的4号界碑。

沈糯坐在窗前，望着外面被夏日的阳光晒得发亮的操场，心里有些空落落的。六年的时间，听起来很长，但回头看，却好像一眨眼就过去了。她想起一年级开学第一天，陈穗老师在黑板上写下“生命、生存、生活”那三个词时的样子；想起第一次触摸4号界碑时那种冰凉粗糙的触感；想起那些在大雾中、在雨夜里、在烈日下走过的路。

那些记忆，像界河的水一样，看似流走了，但其实一直都在。

最后一节三生教育课上，陈穗没有讲新课。她搬了一把椅子坐在讲台上，像六年前一样，用一种平静而温和的语气，和学生们聊天。

“你们马上就要毕业了。”她说，“去县城上初中，认识新的同学，接触新的世界。有些东西，你们可能会慢慢忘记——比如缅语的口音怎么分辨，比如后山那条逃生小路怎么走，比如三生守则的第五条是什么。”

她笑了笑：“但有些东西，我希望你们永远不要忘记。”

她站起身，走到黑板上，写下了四个字：

人间取舍。

“六年前，我教你们认识生命、生存、生活。六年后的今天，我想告诉你们——这三者之间，有时候是需要取舍的。”

她放下粉笔，转过身：“你们会遇到很多选择——有些选择很容易，有些选择很痛苦。你们可能会面临这样的情况：保住自己的安全，就意味着要放弃帮助别人；坚持自己的原则，就意味着要得罪亲近的人；守住自己的边界，就意味着要被人说冷漠无情。”

她停顿了一下：“到那个时候，我希望你们能想起今天这节课——想起我曾经告诉过你们：取舍不是软弱，是成熟。选择守住自己，不是自私，是清醒。”

教室里很安静。窗外的蝉鸣声一阵一阵地传进来，像是在为这最后一节课伴奏。

“好了，我的话讲完了。”陈穗拍了拍手上的粉笔灰，“下课。”

没有人动。

过了好一会儿，班长李小军第一个站起来，走到讲台前，朝陈穗深深地鞠了一躬：“陈老师，谢谢您。”

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全班学生一个接一个地站起来，走到讲台前，向陈穗鞠躬致谢。

沈糯是最后一个。

她站在陈穗面前，看着这位陪伴了她六年的老师——短发中已经有了几缕白发，眼角也多了几道细纹，但那双眼睛，依然和六年前一样清澈而坚定。

“陈老师，”她说，“我以后也会成为一个像您一样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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