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会儿未到饭点,楼下还没有什么客人,整个客栈都安安静静的,只有几个小伙计正在忙活,老旧的木桌上摆好了茶水,桌面被擦拭得蹭亮蹭亮的。
韩落宁静静立在客房门外,垂着手安静等候。
虽说这家客栈看着朴朴素素的,门墙却意外的结实,她完全听不清里面的人有什么动静。
韩落宁稍微往门口靠近了一些。
“吱呀”一声,木门被人向外推开,她被吓了一跳,连忙往后退了半步。
江烨缓步踏出房门,一身墨色窄袖长袍,料子虽不张扬,却衬得他整个人身形挺拔修长。
韩落宁下意识地抬眼望去,他脸上依旧戴着那副面具,却丝毫不掩周身的贵气,与这间简朴的客栈格格不入。
她目光灼灼,直直落在他身上,一时忘了言语。
“韩姑娘,带路吧。”江烨与她对视,温声提醒。
“噢……噢!”韩落宁连忙转身,先行一步走向楼梯,为他引路。
江烨见状,步履沉稳地跟在她身后。
韩落宁并不是个能闲下来的主,她一步一回头,扯着他同自己闲聊:“对了,我叫韩落宁,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呢。”
“我姓江。”
“啊?江?”韩落宁停下了脚步,她隐约记得“江”是皇姓,别不是遇见了哪个落难的皇子了吧?
她转身看向江烨,眼神里多了几分探究的意味。
“姜汤的姜。”男人再次开口,语速不疾不徐,“我叫姜昱。”
见他语气从容,韩落宁也没再怀疑,转而侃侃而谈:“《说文》有云:昱,明日也。你的名字寓意很好啊。”
“姜昱”不置可否,只是默默跟上她,不动声色地走在了她的旁边。
“我的名字寓意也不错的,”韩落宁手中甩着捆实了的糕点,语气颇为自豪,她笑言,“这是我娘给我起的,她希望我能平平安安地降生。”
“说起来,这个名字还真的挺保佑我的,我活了十几年,一直无病无灾的,长辈们也都很照顾我。”
韩落宁笑得纯粹又鲜活,浅浅的梨涡陷在颊边,暖意顺着眉眼漫开,像极了春日里的暖阳。
她又倒着走在他的前面,眉眼弯弯的,眼底藏着几分俏皮,神秘兮兮地说:“我还有个小名,不过我不能告诉你。”
韩落宁只顾着和他说话,全然没留意身后的动静,脚步往后退着。
“小心!”
“姜昱”眼疾手快地伸出手抓住她的手腕,又顺势一把拉住了她。
她被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到了,身子往后一个踉跄,还是被从旁路过的推车撞到了,直接撞进了他怀里。
两人相撞的力道猛了些,“姜昱”面上覆着的玄铁面具猛地滑落半截,韩落宁连忙侧身一步,用一只手捂住眼睛,然后用剩下的那一只手胡乱地帮他扶住将掉未掉的面具。
“我什么都没看见!”韩落宁听见自己略微慌乱的声音。
好奇心害死猫,韩落宁在心里默念。
虽然她觉得对方是个好人,但毕竟知人知面不知心,万一触碰到对方的逆鳞,她的小命可能就不保了。
“姜昱”看着她下意识的举动,觉得有些好笑,忍不住思考初见的那天晚上自己到底是有多吓人,都给这小姑娘下出阴影来了。
他抬手轻轻拨开她悬在面具旁的手,慢条斯理将滑落的面具推回了原位。
待动作落定,他声音带着几分淡淡的笑意,轻声喊她:“韩姑娘,可以睁眼了。”
听见他的声音,韩落宁才敢睁开眼睛,她张了张嘴巴,本想说些什么,突然听见身后有声音传来。
“小姑娘走路不看道,光顾着跟郎君打情骂俏了,是我这酒车挡道咯!”
韩落宁闻言,立刻转身欲要解释,却注意到了满地的碎瓷和流淌了一地的酒液。
她又看向那推酒车的老翁,他的脸上并无愠色,反而还一副乐呵呵的看戏模样。
她有些无语地闭上了眼睛。
反倒是“姜昱”率先上前,半步挡在她身前,对着老翁微微颔首,语气沉稳有礼:“老人家,实在对不住了,打碎了您的酒坛,您勿要怪罪,我们照价赔偿。但我二人如今尚有要事在身,我再出一倍的酒钱给您,如何?”
“无妨。”老翁摆了摆手,没有在追究下去的意思。
“多谢了。”
“姜昱”塞给老翁一锭银子,然后拉着韩落宁走了。
……
韩落宁就这么一路被“姜昱”拉到了县衙门口。
嗯?怎么回事?他不是不认识路吗?
“你怎么知道怎么走啊?我以为你不是华县本地人呢。”韩落宁开口问道。
“之前路过。”他回答。
韩落宁也没深究他这话是真的还是假的,只是微微点头。
“韩姑娘?”门口值守的衙役认出了她,“你怎么过来了?是来找韩大人的吗?”
“你们……”那衙役朝他们走进了些,目光落在“姜昱”抓着韩落宁的那只手,一时欲言又止。
韩落宁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连忙抽回了手。“姜昱”见状,同步将手背在了身后。
“不是,我来看那两个孩子的,你先去同我爹通报一声吧。”韩落宁轻咳一声,朝小衙役解释。
“好的。”
那小衙役二话不说就往里冲了,没多久又回来了,他朝两人说:“你们同我来吧。”
二人对视一眼,默默跟上他的脚步,穿过县衙正门,避开人来人往的公堂,拐进西侧僻静些的后院,走到一间低矮的耳房门前。
衙役抬手推开木门,阳光透进来,屋内极其简陋,靠里侧有一张用旧木板拼凑成的简易木床,上面铺着缝着补丁的旧被褥,床边摆着一张满是划痕的老旧木桌,桌上还搁着两只盛着水的粗瓷碗。
两个乞儿听见推门声响,齐齐抬头,慌慌张张地往墙根挤了挤,浑身上下满是怯生生的不安。
小衙役侧身让出进门的路,压低声音在韩落宁耳边说道:“县衙里人多眼杂的,根本没什么空地,这间耳房也是好不容易才收拾出来的,平时也没空管这两个孩子,只有饭点的时候大伙儿就轮着送个饭。”
韩落宁听他小声说着,并不作声。
她的目光落在两个单薄瘦小的孩子身上,他们的身上是略微宽松的旧衣,小脸泛黄,她的心口顿时揪了起来,眉眼间满是心疼。
“连件合身的衣服都没有啊。”她小声嘟囔着。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韩落宁并无怪罪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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