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棠成了明毓郡主!
这个消息飓风一般冲击了整个甜梨村,本是秋收农忙季节,甜梨村的村民也顾不得地里的活计了,纷纷朝村长家狂奔。
当看见村长家外面真有一眼望不到头的车队和依旧护卫两侧的带刀侍卫时,所有人都震在原地不敢靠近。
这个架势,看来姜棠是真飞上枝头成了凤凰了!
前儿的白桃村也是,那会子谢肇是太孙的身份一出来,县太爷亲自带着人去了白桃村,还有十里八村的人都来恭贺。
那会子的白桃村就是这样车马盈门。
这让人羡慕的一幕,在甜梨村也要上演了?
“我们先回去。”
人群之中的牛婶最先出声。
“等村长弄清了,会告诉我们的,别在这围着了。”
一会儿那些侍卫觉得乡下人没见识,丢了棠丫头的脸。
“诶,等一等,都别走,有好东西给你们呢。”
江一别出来招呼众人,他笑眯眯甩了甩手中拂尘。
“太孙殿下感念诸位乡亲昔年照顾明毓郡主,今日也备了一份薄礼与乡亲们,人人都有,快通知没到的人来取。”
江一别笑得两眼弯弯。
李山海那个老东西,明明是蹭着东宫的车队来的,偏把咱家挡在外面不让进屋侍奉老夫人。
哼。
咱家有的是法子给太孙添彩!
所以,棠丫头和谢肇,没有分开?
牛婶是纯然的高兴,她第一个上前,本来是想问两人目前是什么关系,只是看着江一别那张笑眯眯却莫名让人畏惧的脸,愣是没敢问出声。
江一别:“婶婶贵姓?”
牛婶磕磕巴巴回:“我是牛兰花。”
牛兰花。
已经把整个甜梨村所有乡亲姓名都背下来的江一别有数了。
“原来是牛婶,太孙还跟我说过您呢,说您当初特别照顾郡主。”
江一别声音落下,马上就有两个侍卫举着两个巨大的包裹过来,江一别亲自打开了系带给牛婶敲。
“这一包细布,一包羊羔皮,都是太孙特意吩咐的,你们平日里用得上。”
整整两大包,不说细布,就是这一大包羊羔皮都够做一家四口的冬衣了。
等牛婶瞪大眼看过了,江一别又取出一小包银子放到牛婶手里。
“这是四十两,也是太孙的心意。”
“诶——”眼看着牛婶要拒绝,江一别连忙打断了她的话,“您瞧瞧后面呢,排上了长龙啦,可别耽搁时间,一会儿日头都要落下了。”
牛婶的大儿媳从人群中挤了过来,和她一起抱着两个巨大包袱就要离开。
“等等!”
李山海的徒弟李江河从里面窜了出来,他狠狠瞪了一眼江一别。
狗东西,这是郡主的故乡,又不是太孙的,用你在这喧宾夺主?!
李江河也递了一大包银子给牛婶,声音更大:“这是郡主给您的,一百两,让您想吃什么想用什么,尽管买去。”
“豁——”
人群一阵轰动。
太孙殿下和明毓郡主的人在村长家发银子的消息更是以一种极快地速度传了出去,整个甜梨村的人都疯了一般朝这边跑了过来。
当然,并不是每个人都能拿这么多。
和姜棠关系亲近或是真切帮助过她的,都能拿满一百两银子,只是普通邻里,无恩亦无仇的,就减半。
不少人悔得肠子都要断了,当初哪怕只是帮郡主一个小忙呢?今日也不会白白少了这五十两!
更惨的自然还是曾经被姜棠点名的那几家,一分没有。
自然也包括冯春花。
…………
冯春花报上名字后就被侍卫‘请’了出去,虽没打没骂,却也臊得她一整日没出门,等她第二日再悄悄出门打听消息时。
才知道姜棠还要给村里建村学,先生和笔墨纸砚都不要钱,只是几岁进学,读到几岁村学不再供养,这些还需要商讨。
不过已经在选地方了。
昨儿没拿到的银子已经让冯春花痛得抓心挠肝了,如今村里又有了免费的村学,想到才八岁的小儿子,冯春花顾不得其他,在人群中找到了穿金戴金,笑容满脸,和昨天完全不一样的明氏。
明氏身上可是一整套的赤金头面,而这样的头面她还有五套。
其他人姜棠没有费心采买,明氏自然不同。
今儿明氏从头到脚一身簇新,都是姜棠安排的。
“明姐姐!”
冯春花一下子跪在了明氏面前。
“昨天是我说错了话,那些东西我不该拿我知道,可大人的恩怨能不能不要迁怒到孩子身上?”
“我们家孩子能去村学吗?”
“我给你磕头,我给郡主磕头赔罪!”
明氏还没说话呢,冯春花就已经扎扎实实磕了好几个响头,额头一片通红。
“你这是做什么?快些起来。”
明氏看了一眼周围,大声道:“郡主大气,当然不会迁怒到孩子身上,不止你家小幺儿可以进学,就连李念这种没成婚的年轻姑娘,也会有闺塾女先生来教导管家理事,人情往来。”
念念也能去?
冯春花怔怔抬头看着明氏。
明氏却没空再看她,正好人都在这里,她直接大声宣布:“村学不止有男娃的蒙学,亦有女娃的闺塾,男娃女娃都能读书。”
有人欢喜,有人皱眉,有人不以为意。
明氏的视线重点划过那几位皱眉和不以为意的,这几家都是村里出了名的重男轻女,压根就不把女娃当人。
她没有点名,只直白道:“家中儿女双全的,只送男娃不送女娃的,那男娃也别送,村学不收。”
“怎么能这样呢?男娃读了书可以科考,女娃读书能干啥?”
“她们要在家里帮忙干活的,凭什么要一起送?”
明氏:“就凭建村学的银子是郡主出的,郡主说的话就管用。”
“反正你女儿不送闺塾,那你儿子也别进村学!”
…………
村里的长辈都在研究村学的建造,要占地多少,又要建几间屋子。
还有人随口就在商量小娃娃们几岁开始进学,这会读书的苗子和实在不开窍的几岁开始分开教学,又有人说蒙学男女可以一起,那又几岁分开?
七岁好像太早了,乡下人家没这么多讲究。
这些李山海都听在耳朵里,他没有发表任何意见,郡主说了,这些都由村里自行商议,泼天的富贵来了,也要自身有本事才能接得住。
直到听到有人说。
“闺塾就算了,还要单独给十二岁以上还没成亲的丫头再单独分一部分银子给她们请女先生,这么算下来,女娃用的银子比男娃还多了……”
那人随口这么一念叨,其他人听完他这么一说,在场的都是男人,心里就不舒服了,顿时附和。
“村里的丫头请什么女先生,无非就是灶台和女红的事,跟着家里母亲学就是了,何必要专门请女先生?”
“这些东西够用就行,又不嫁高门大户,根本用不了细致活。”
“就是就是。”
“那不然把这部分给免了?”
有人脱口而出这么一句,村长眼睛瞪得老大,还没来得及阻止呢,一直没有吭声的李山海凉凉道:“那你们这村学,也别建了。”
村长连忙上前:“李公公,他们就是说话不过脑子……”
“女娃不进学,那男娃也别送。”
李山海不看村长,只看人群之中最闹腾也最古板的那几个,明白告诉他们。
“同样的,闺塾不好好弄,那村学也别建了。”
李山海既然决心成为姜棠的心腹,那么姜棠在意的一切就是他冲锋所向。
姜棠在甜梨村的旧往他并不是太清楚,但镇川侯府和在京城发生的一切有关姜棠的事情,他都清晰知晓。
侯夫人和三姑娘无比亲近,侯爷和二少爷是亲近不足客气有余。
只见过一面的荣暄国公府的六姑娘,郡主也愿意为了她得罪谨小郡王。
谨小郡王对郡主起的邪念,他也清楚。
很明显,郡主会对女子怜惜许多,男子么,厌恶可能谈不上,但除了太孙,其他男人都是事不关己,也不想沾惹分毫。
既然如此,李山海自然会守住郡主真正在意的一切。
自从来了甜梨村几乎都是笑脸相迎的李山海第一次冷下了脸,他面无表情看着村长,冷冷道:“若是弄不好闺塾,也不必等三年了,咱家会即刻给郡主传信。”
“是是是,我知道了,我一定好好弄闺塾。”
村长不断点头保证。
昨天他就知道了,这位公公在意的只是自家媳妇。
喊她是老夫人。
喊自己就是冰冷的村长。
今日更是彻底明白了他的态度。
想着昨夜到今早都一直嘎嘎笑出了鹅叫的媳妇,他也只能无奈耸肩,看来这家里啊,以后要换个人做主了。
…………
“我也能去闺塾?”
李念怔怔看着冯春花。
“可以去。”
冯春花这会子却顾不上李念了,她忙忙进屋又很快出来,塞给了李念一个钱袋子,“你去金水镇扯些布回来,给你弟弟做个好书袋,也给你做身新衣裳,要鲜亮一些的,后面相看的时候可以穿。”
“哪里还会有人跟我相看呢,根本没人搭理我!”
自从那次姜棠回门宴之后,李念倒也能在村里正常生活,只是,长辈不再慈爱,同辈不再亲近,名声也坏了,明明到了该嫁人的年纪,愣是没人来提亲。
短短几个月的时间,还算明媚的大姑娘,整个人都阴郁了起来。
“就说你是个蠢货,和你爹一样蠢!”
冯春花没好气地戳了戳她额头。
“是,这次分钱没有咱家,但你可以去闺塾就说明郡主没有记恨你,郡主都不恨你了,旁人也不会想着和你拉开关系。”
“你想想前儿白桃村,太孙的身份传出来,白桃村的年轻大姑娘一个个都成了抢手货,都嫁到金水镇去了。”
“咱们甜梨村差哪了?郡主那也是他们高攀不上的贵人。”
“那个村学,就连县太爷都派人来帮忙了,谁敢小瞧咱们?”
“就算你嫁不去金水镇,这十里八村的好男儿也能挑一挑,现在是他们求着要娶咱们甜梨村的姑娘。”
“快点去扯布,不然一会儿没鲜亮料子给你挑了!”
所以,自己能正常生活了?
李念抓着钱袋头重脚轻地往外走,刚走几步又回过神来,回身来到冯春花身边,低声:“郡主活着呢,你那东西可不能留了,晦气得很。”
“快丢进灶台烧了。”
冯春花猛地一拍脑袋,几步又冲回了房间,很快鬼鬼祟祟捂了一个东西出来,点燃灶台后唰地一下就丢了进去。
李念亲眼看着东西进了灶台,这才转身出了门往金水镇走去。
一路上心情百转千回。
她其实都不知道对姜棠是怎样的情感了,当初嫉妒她是真的,后来觉得她已经离世了,心里又空洞洞的。
就算知道娘偷偷摸摸给她弄了个牌位,隔三差五地上柱香,她也没想过阻拦。
反正,骂她的是娘,给她弄牌位的也是娘。
娘这么拧巴。
自己大约也是吧。
金水镇离甜梨村实在太近了,近到李念依旧没理清对姜棠的复杂情感,就已经到镇上了。
她要去黄娘子的锦衣坊,她知道姜棠和黄娘子的关系还算亲近,谁知今日的锦衣坊人山人海,根本就挤不进去。
生意这样好?
李念跟排队的人打听才知道,这铺子可是郡主亲口称赞的好,当初郡主还在金水镇的时候,几乎都是来这里买料子做衣裳。
一介孤女成了金尊玉贵的郡主,这是何等的福气?
大家伙都来了,都想沾沾这福气。
李念垫着脚往里面瞧了瞧,看着红光满面乐得合不拢嘴的黄娘子,她想了想,还是没去其他布庄,排在了末尾最后面。
“诶,姑娘可是甜梨村的李念?”
忽然有人扯了扯袖口,同时感觉手里被塞了一锭银子,李念抓紧了手里的银子,扭头看向这说话带着京城口音的婆子。
“是,怎么了?”
她并不害怕这人是坏人。
自从太孙在白桃村长大的消息传出去后,金水镇巡逻的守卫就增加了一倍,昨儿又传来了郡主的消息,今天来金水镇,发现巡逻的守卫更多了,没人敢闹事。
那婆子眼看有戏,拉着李念去一旁说话,她仔细瞅了瞅李念,确定她就是那人口中说过的,和郡主发生过口角的姑娘。
现在明毓郡主风头正盛,她根本不敢随意询问,只能先寻摸和郡主有仇的,结果还真碰到了单独来金水镇的李念。
又塞了一锭银子给李念。
李念快速收下。
这姑娘上道。
那婆子也不瞒了,直接低声玩她:“这明毓郡主,在乡里名声如何?”
李念:“很好。”
婆子再问:“就没有一点不好的事吗?”
李念:“有。”
婆子眼睛一亮连忙追问,李念却闭上嘴不说话了,婆子顿了顿,连着又塞了几锭银子给李念,李念这才松了口,看着她的眼睛,轻轻说了一个消息。
“明毓郡主,以前成过婚。”
那婆子眼睛顿时精光四起。
李念在心里骂了声蠢货。
连姜棠的前夫是太孙都不知道,还敢来金水镇问姜棠的把柄?
李念知道这婆子不会再有活着回来找自己麻烦的一天了。
就像当初爹莫名其妙沾上了赌瘾,家财耗了大半,若不是娘当机立断打折了他的腿,现在那点稀薄家产根本就保不住。
当初的太孙还不是太孙时就已经这般凶狠,不动声色就要人全家的命。
如今怕是更不得了。
等着被太孙弄死吧。
目送婆子小跑着离开的背影,李念摸了摸袖里的银子,发了一笔横财,又算是为姜棠解决了一个小麻烦?
她心情还算不错地回去继续排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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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肇尚且不知能让他出气的沙包即将抵达。
他已经在刑部大牢呆了一整日。
这一天的成果很是斐然,原本积压的案件,在太孙的铁血高效助力下,连着定下了十多桩罪名,也让连轴转多日的刑部官员们能回家歇歇。
包括赵永阳。
他同样也在办差,又是两日不得归家,今天有了谢肇的帮忙,很多他们不好下死手审的皇亲国戚,谢肇一出马,签字画押可太容易了。
毕竟太孙谁的脸面都不给,谁求情都没用。
罕见地给了谢肇一个笑脸,又恭维了几句才笑容满脸地离开。
谢肇负手站在原地,晚风吹起他墨黑衣摆一角,隐隐露出同样玄黑却莫名有些暗红斑点的长靴。
他面无表情看着赵永阳呲着大牙灿烂离开的背影,眉眼下压,眸中凶气更甚,又轻嗤一声,声音藏满了危险,“你说,让镇川侯出个意外,腿折了或是手折了,孤是不是就有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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