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阳侯府,一个黑衣人进了侯夫人的房。
一个时辰后,嫁入侯府已有半载的宁如葵走出房门,年芳十七的侯夫人侧身看向长廊,她满面羞赧,耳尖泛红,抬脚时腿下一软,险些栽倒。
周遭静悄悄的并无旁人,她仍怕被人瞧见似的左右张望一圈,故作淡定地轻拍了两下裙摆,低着头快步走开。
不多时,宁如葵来到后厨,将熬好的参汤盛到碗里,她左右瞄了一下,神色惴惴地将怀里的那包药粉撒到汤里。
“这药非同寻常,吃多了对身体刺激大,若是碰到个身体虚弱的或者未经人事的少年郎,那滋味可不是普通人能经受得了,伤及根本还算是好的,保不齐...连命都没了。”
莲姨叮嘱的语调平缓,不带半分情绪,寻常得就像是做饭间隙顺带提点一句:盐别放多了,会咸。
——哦对了,别放多了,可能会死。
莲姨交代完后就把小药包塞到宁如葵手上,她一脸惊恐,连连摇头推拒,给她十个胆子她也不敢下此重手。
“姑娘,我说笑呢,折腾不死人,这药是让人专门调配过的,少了不起作用,多了尽兴些,主上要我来是帮姑娘成事的,不是为了弑夫。”
说笑....这一点也不好笑。
宁如葵听她说这些,听得面红耳赤,心惊胆战。接过药包的时候,如接过一块烫手山芋,手抖得厉害。就是现在撒药粉的这会也很紧张,手不听使唤地直发颤。
“夫人!”
不远处传来侍女桃云的声音,宁如葵心下一凛,手一抖药粉全部撒了进去,粉末浮在汤面上极其明显,她手忙脚乱地拿汤勺搅了搅,捏紧包纸,转过身做贼心虚地挡住那碗汤。
桃云笑嘻嘻地对她说:“夫人,侯爷回来了。”
宁如葵眸色微颤,手无处安放地抬起又放下,她勉强翘起嘴角:“好,我知道了。”
她亲自端着参汤送去书房,桃云上前想帮忙,宁如葵没让她经手,执意必须亲力亲为才行。
侯府里的人都知道,侯爷并不喜欢这位新夫人,但新夫人的兄长镇国公权倾朝野,威逼侯爷娶了她。
桃云原本还以为宁如葵会是个骄纵蛮横的大小姐脾气,但着实没想到她会是个任人拿捏的老实人。
为了讨得侯爷一点欢心,进府的这半年来,事事隐忍退让,没有半点骄矜之气。甚至她为了能和侯爷多说上几句话,主动和府里的侍女管家们打好关系,只为了打听侯爷的日常喜好,就算被府里那些侍女姐姐们冷嘲热讽她也当耳旁风。
桃云想不明白,她性子为何是现在所看到的这般软弱可欺,乃至于都有些卑微。
镇国公的亲妹妹,又是先帝帝师宁太傅嫡女,为了她的婚事,镇国公百忙之中都要为她筹划,与太后争执强求,她若是受了委屈,尽可以找自己兄长哭诉几句,何愁事不成。
侯爷虽不甘心,不也低头娶了她。
可她偏偏没有,入府后低调安分,从未因为侯爷的冷漠而有所埋怨,相反不管侯爷怎么对她,她都一如既往的待侯爷好,一腔热忱未曾消减半分。
后来与她接触多了,桃云也慢慢理解了她。
夫人这是爱惨了侯爷,所以才会这样不顾脸面,不计辛劳地想感动他,想祈求侯爷的一点真心。
桃云未见到新夫人之前,她曾跟着府里的姐妹们一起唾弃过这位专横霸道的千金小姐,可怜他们侯爷孤苦无依,还要被迫娶自己不喜欢的人。
当她被安排给宁如葵做贴身侍女的时候,她还满腹牢骚,觉得自己往后的日子定要被折磨得苦不堪言。
可见到人之后,慢慢相处了这大半年,桃云知道她与传闻所说的完全不一样。
府里的人都向着自家侯爷,他们大多都不太喜欢这位新夫人,除了应有礼节以外,大家在相处上多多少少带着点敌意,尤其发现她虽出身权贵之家,但其实性子软弱,有时候会合起伙来避开她。
桃云一旦与她过于亲近,便会被其他人指摘说是侯府的叛徒。
所以在人前,桃云会尽量保持距离,宁如葵发现后也从来不会说什么,反而会贴心地配合她。
看着逐渐走远的宁如葵,桃云心中的那杆秤越发摇摆不定,她希望宁如葵能达成心愿,但也希望自家侯爷能幸福。
站在书房前,宁如葵深呼吸了下,抬手轻敲了敲门。
里面沉寂了好一会儿,才传来让她进去的声音,她推开门,清冷淡漠的眼眸从书籍中抬起,望向她,只瞥了一下,缓缓移开。
这双眼睛无论看多少次,还是令人惊艳。一双墨色瞳仁,眼眸澄澈,右眼下还有一颗淡色泪痣,衬着昏黄的烛光,那张俊朗面容朦胧充满诱惑。
不过他现在看她的眼神变得很冷淡,不如初见时那般温和,但宁如葵一对上他投掷来的视线,心口还是会忍不住绷紧。
当初在街上遇到他的那一刻,宁如葵就知道她这辈子算是栽他手里了。
宁如葵眨了眨眼,敛去心头杂思,但转而被另外一股焦躁的心虚笼罩,她端着参汤慢慢走了过去。
宁如葵将汤放下,局促不安地站在案桌前。
眼前无视她的俊朗少年正是她新婚不久的夫君,景阳侯谢景清。
在谢景清十岁之前,侯府没这么冷清。
老侯爷谢明炎年少时风姿俊朗,长相秀气,行事却杀伐果断,在战场上人称玉面煞君,常浸染一身血气,不修边幅。有一次回京都复命,碰到几个纨绔子弟醉酒闹事耽误了队伍进城的时间,他让人去请走,奈何都是达官贵人的公子,随从也不敢随便动手拉开。
当时百姓们都在围观看好戏,谢明炎直接骑马冲了过去,那几个为了一个翠青楼头牌姑娘打得你死我活的世家子弟这才醒过神,惊惶地往两边散开。
他们一个个摔得人仰马翻,被随从扶起后,恼羞成怒,当即要找谢明炎算账,谢明炎在战场厮杀数月,身上的冷肃之气尤甚,他只是握着缰绳,居高临下地扫了一眼朝他围过去的几个人,那些人的斥骂声顿时低了下去。
老侯爷年轻时得罪了不少人,参到先帝面前的折子就有一大螺。
谢明炎名声不好,有人传他杀人如麻,是嗜血狂魔,京都内没人敢把自家姑娘嫁给这么一个疯子。
所以老侯爷在二十六岁的时候才成婚,娶了刑部郎中的女儿。
从成婚后,谢明炎性情就变了许多,与朝廷各部的关系逐渐和睦。只是成婚多年,一直未有子嗣,夫人要为他纳妾,他不肯,但又不想让夫人心烦,索性便从同族近支宗亲家中过继了一位侄儿养在府中。
四年后,侯府夫人有孕,生下谢景清。
谢景清从小就是由兄长谢宇照料,与兄长感情很深。
十岁以前,谢景清的生活无忧无虑,上有父兄庇护,性情张扬,恣意快活。
可人生如梦,梦境说碎就碎。
在谢景清十岁的时候,父兄战殁边关,长嫂生下孩子后,孩子患有棘手的心疾,她带着孩子离开京都在乡下别庄修养。
自此,原本热闹喧嚣的侯府就只剩下谢景清一人。
谢景清交由府中的老人看顾,老侯爷生前交往的一些江湖朋友也会轮流到京都陪他一段时间,让他幼年不至于太孤苦。
谢景清的长嫂厌憎京都的一切,在夫君亡故后,伤心欲绝,几度想随他而去,万念俱灰之际发觉有了遗腹子,这才有了活下去的希望,强行振作起来。
她虽未再踏入京都这块土地,但也时常写信托付友人及其娘家人帮忙照看谢景清,谢景清得空也常去看望他们母子,家人情谊未曾疏远。
如今主少即位,由镇国公宁晏和太后协同辅政,共佐幼主。
宁家把持朝政,太后一直在暗中培植自己的势力抗衡。
谢景清原本是太后挑中给自家侄女的乘龙快婿,可谁知会被宁家那个久居道观的小姑娘捷足先登了。
宁晏为宁如葵向陛下请旨赐婚,太后自然不肯答应。奈何宁晏会重提贡品采买旧案,意图攀扯太后族人,为免多生枝节,太后纵有不甘,也只得应允赐婚之事。
这桩婚事不仅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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