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端端的游湖之行,在有人接二连三的落水之后,悄然落幕。
会侯府的路上,几位年纪不大的公子得知自己家长兄、三哥,以及那个温柔如水的毓妹妹都落入了冰凉的湖中。
不免悄悄埋怨起提出大冷天游湖的人来。
何珏坐在自家的马车上,心急如焚,脸色惨白。
头一次如此痛恨自己不会凫水。
他知道的,众目睽睽之下岳渊下水将奚毓救起,两人又搂又抱,他们又并非是真正的亲兄妹,必然要有闲话兴起。
可无论如何,佩佩是他认定的妻,他必然不会因此退缩,更不会将人拱手相让。
面庞尚有几分稚嫩的小公子目光逐渐坚定。
而侯府这边,原本以为奚毓婚事板上钉钉的老夫人骤然得知这个消息,惊得站起身,喃喃着怎会如此。
一番胡思乱想之下,不免想到奚毓对长孙的种种殷勤。
在联想到陈嘉宁时不时的暗示之言,老夫人一双浑浊的老眼里迸发出精光。
莫非是那丫头故意为之?
念头才起,她又立即否决。
长孙的性子她也算了解,这样的伎俩他不会如此轻易上当。
其中必然还有隐情。
想着,她命人拿来自己的龙头拐。
“老夫人这是要去哪儿?”随侍嬷嬷立即搀扶着人。
“去安哥儿院子。”
听闻祖母上门,岳安忍着寒冷,唇色苍白着颤抖起身。
老夫人见到岳安这副模样,自然将询问放置一边,先好生关怀了孙儿一番,又不经意提起今日之事。
闻言,岳安想起今日两人相拥的画面,如交颈鸳鸯,又似烈火一般能够灼伤人的眼睛。
他掩住眸中的阴沉,一五一十将此事原委道出。
得知船上之人似乎是那位九五之尊时,老夫人也哑然良久。
如此看来,此事当真是意外。
而长孙因何救人,想必是在为陛下兜底,毕竟人是被陛下的船撞入水中。
再者,陛下面前,眼睁睁看着自家人落水而无动于衷,无论如何也说不过去。
想通其中关窍,老夫人又安慰了孙儿一番,命沈氏好生看顾着,便带着人离开。
临行时,岳安忽然出声:“眼下事情还未传开,但目睹者众多,想必此事明日便会传言出去,祖母会允准长兄和她的亲事吗?”
明目张胆的质问,显然不想再继续隐瞒自己的心思。
老夫人回头,对上岳安不闪不避的视线。
看出这孩子眼底的固执和直白,老夫人语气微冷。
“毓姐儿是自家人,如何能嫁给自己的哥哥?”
留下这句话,她迈步离开。
沈氏送往婆母,回到房内便见岳安靠坐在床头,本就惨白的脸色似乎更白了几分。
她叹了一口气,替他掖了掖被角。
“你这是何必。若是毓姐儿能嫁给世子,也算是有一个好的归宿。”
那孩子孤苦无依的,也是可怜。
“娘,连祖母都看出了我的心思,我不信您不知。不论她嫁给侯府任何一人,我都会生不如死,也不知日后会做出什么事情来。我的性子,您知道的。”
岳安的脸上露出一抹苦笑,人人都能看出他的心思,就是那个笨蛋一无所知。
既然不能如愿以偿,还不如彻底斩断念头。
他不能得偿所愿,那侯府的所有人都别想!
眼中一瞬的狠厉转为死寂,岳安道:“娘,你看着为孩儿选选人吧。”
沈氏见儿子这副痛苦模样,对他忽然松口想要成婚也没有那般欣喜了。
先不提岳安是如何算计、如何心灰意冷。
奚毓这边,岳渊以放心不下为由,守在闲月阁二楼的外间,不肯挪动半步。
撞船时的决绝怨气,此刻尽数化作深深的懊悔将他缠绕,逼得他呼吸不畅。
才进门的小荣氏见岳渊在此,观他面色苍白,形容狼狈,温声开口道:“世子也入了水,眼下仍旧寒凉,还是快些去沐浴更衣,以免染了风寒才是。”
“毓姐儿这儿,有我照看着,不必担心。”
小荣氏说着,垂眸掩住眸中的一抹深思,端的是一副体贴继母的模样。
然而她的这一番关怀压根没能入岳渊的心,此刻的他面色冷凝,像是一座冰雕,周遭弥漫着低压。
“世子,夫人说得在理,待梳洗过后再过来也不迟。”沉风见气氛稍有凝滞,接话道。
“再者,若是毓姑娘醒来您却病了,以她的性子,也要愧疚的。”
沉风自以为知晓前因后果,将岳渊和奚毓的关系参透。
哪知岳渊听了他的话,眼神忽然闪了闪。
她会愧疚吗?
若真是如此,倒不失为一个好法子。
眼见废了半天口舌,那人还坐在原地一动不动,小荣氏不再多余浪费口舌,沉风也默默闭嘴。
不多时,珠帘掀开,大夫自屏风后而出,岳渊立即站起身,带着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焦急。
鲜少如此为自己所做之事感到后悔,今日这一撞,算一回。
“大夫,毓姐儿如何?”小荣氏见岳渊半天张不开嘴,直接问道。
“姑娘只是受惊过度,好在被及时从水中救起,待老夫开一剂药服下,只要今夜不发热,便无大碍。”
小荣氏点点头,看向岳渊时,也不忘表示应有的关怀。
“既如此,还请大夫为世子看诊,他也落了水。”
然而大夫还未上前,便被岳渊抬手拒绝。
见老大夫与船上的御医诊断一致,岳渊没了继续留下的理由。
回到宁归堂,他本想打算沐浴更衣,结果不知为何,脑中忽然响起沉风方才的愧疚言论。
当即作罢,命人抬了水,随意擦拭一番,披了一件寝衣便处理起公务来。
松松垮垮的寝衣遮不住男人精壮有力的身躯,逃脱一劫的水珠顺着有力的线条一路蜿蜒而下,最后泯没在裤缝边缘。
*
闲月阁,赵嬷嬷送走小荣氏,见流月把完脉出来,投去询问的眼神。
“那老大夫说的不错,姑娘今夜便能醒。”
“这就好这就好,幸好有世子相救,否则姑娘……”赵嬷嬷想到奚毓多舛的命运,悲从中来。
流月也难受得红了眼眶,姑娘总受些无妄之灾。
“可世子众目睽睽之下将姑娘救起,若是想要娶姑娘,姑娘该怎么办?”流月不误担心道。
赵嬷嬷摸了摸眼泪,担忧的视线仿若能穿透屏风看向屋内那个睡得并不安稳的人。
“若是明媒正娶倒也无妨,怕就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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