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座莲花台上，身披薄纱的舞姬们轻舞翩跹，踝间银铃与琴曲合鸣。
此处唤作玉人轩，是大梁国都宁安城里最红火的乐坊，楼中艺伎以风雅专长，更有往来皆名士的美谈。而今日所练之舞，便是为几日后崔相寿宴准备的。
忽地，两声鼓响。
舞姬长绸一甩，凌空交错之际，一幅隐在横梁上的长卷，在沉雷般的锣鼓声中徐徐展开。
睡在厢房的鱼十一，就是这样被震醒的。
她茫然起身，旋即打了个哈欠，呆呆地靠着床头，巴掌大的小脸上睡痕交错。
一阵风起，深秋的凉意渗了进来。
她眸光刚清明了几分，猛地一巴掌拍在腿上，“坏了，约了人了！”
鱼十一一溜烟儿似得，窜下了床，刚站稳便停住了。
她抬手在胸前重重一抓，布衣的粗糙感霎时充满掌心，她舒了口气心想：还好昨晚图省事儿，没全脱。
她将束胸的缠布紧紧勒了几圈，直到她呼吸不怎么通畅后才停手。
“唉，什么时候能赚到一笔大钱离开宁安啊，这破缠布真是一天都不想勒了。”
她嘟囔着，捞起床头的月白色外衫罩在身上，匆匆蹬上黑靴下了楼。
楼中木梯上了年月，在她的踩踏下，吱呀作响。
她一边绑好腰间的络带，一边在香气浓郁的美人堆里穿行。
“呦，小郎君醒了？”
“鱼郎起得这么晚，可是昨夜累到了？”
耳边是莺声燕语的调笑。
“好姐姐，让我过去罢，有急事儿。”
鱼十一倒不是什么夜宿花楼的贵公子，她是玉人轩掌事丽娘的私生女，她家就住这儿。
因她出身实在不好，娘就把她扮成男孩子养大，毕竟俗世对男子向来宽厚些。
怎奈她身材矮小，便随师父学了些自保的功夫，又辅以她十六年在这烟柳繁华地、温柔富贵乡耳濡目染养成的圆滑机敏，在太康坊这一片也是混出名头了。
曾经叫她“兔爷儿”、“十一娘”的，接俯首称臣。她现在逢人便自称小爷，也丝毫不虚。
想起这些成就，鱼十一不禁扬起了唇角。
她快步绕过嬉笑的小丫头们，一只脚刚跨过门槛，一道苍老的声音蓦然传来。
“小郎君这是要去哪儿发财啊？”
鱼十一挑了挑眉：“万事亨通！小爷自有来财路。”
话音未了，她便窜上了街，七拐八拐得绕开来往的行人，直直跑出太康坊，遁入一品楼的后巷。
那巷子甚是狭窄，墙内是酒库，到处都弥漫着呛辣的味道。
鱼十一把着墙朝里看，果见一彪形大汉在来回踱步。
她眉头一皱，暗道：这一单得小心应付了，别翻了车，再给我打出个好歹的……
回想着掮客给的暗号，她清了清嗓，“轻舟奏远笛。”
那敕勒人猛回头，“一舞曲临江。”
他快步凑近，低声问道：“都查到什么了？”
鱼十一扯着他，矮身往里躲，“哥哥诶，您要找的人弟弟也没见过，只查到了一个年岁和经历都差不多的，可有兴趣？”
他嘶了一声，靠着墙根蹲了下来，“你且说吧，我自有分辨。”
鱼十一缓缓道：“十五年前，宁安有一家乐坊，确实在冬天捡了个女婴，说来也怪襁褓里竟还有一枚狼牙坠子。”
他立刻擒住她的腕子，目光炙热，“那孩子在哪儿？”
得亏有师父送她的狼牙坠子，不然她都不好瞎编。
鱼十一想了想，道：“我只知道她叫小桃，孤苦无依，辗转了好几个花楼乐坊，具体在什么地方……我就不知道了。”
敕勒人怔了怔，“钱不是问题，你要多少。”
鱼十一眉头轻挑，笑问道：“可否先把这一笔结了再议？”
“我们敕勒人最讲信用了，只要事情办好，钱有的是。”他说着，从怀里掏出一只袋子，丢了过去。
鱼十一抓住掂了几下。
嗯……有些分量，隔着布料摸着都滑溜，想来这碎银成色极好。
真是赚翻了！鱼十一咧开嘴傻乐。
霎时间，巷口传来一阵纷乱的脚步声。
“拿下。”相继响起一声冷冽的断喝。
离得有些远，日头又晒得厉害。
鱼十一模模糊糊看见一道端雅清贵的身影，立在人前发号施令。
不等她细细辨认，一帮壮汉便如离弦之箭般，奔袭而来。
她一把将酬劳塞进怀里，拔腿就跑。
还没跑出去多远，就被人给堵了回来。
鱼十一回身一瞧，那敕勒人不见了，打手也少了几个。
这么一看，她好像跑得掉。
她谨慎地挪了两步，只要她不动手，对面也不急着逮她。
僵持之下，鱼十一慌忙扫视一眼领头那人。
只见他一身黛青锦衫，雾白外袍上绣着大片的墨竹，太阳一晃，绣线都泛着金光。那腰间坠着的珏，更是莹润清透，一看就知是顶好的玉料。
难道又是楼里哪个姐妹的相好，来教训我的？
鱼十一梗着脖子：“你知道我是谁吗？知道我娘是谁吗？连崔相都得给我娘几分薄面，识相的还不快滚。”
那公子踩着尾音，冷冷道：“拿下。”
候在一旁的人，瞬间一拥而上。
鱼十一心头一震，怎么还来真的！
擒贼先擒王！
她矮身从空隙里钻了出去，刚站定，便提起拳头重重朝公子哥的脸挥去，拳风凌厉，却在直抵面门前收了势。
“会武？”
他眉头微动，一个腾挪就来至鱼十一身后。
鱼十一顿觉脸前好似拂过一道香风，下一秒脖子骤然一紧，脚下猛地扫过一条硬腿，整个人短暂腾了空便重重跌在地上。
她后脑磕砸到了一块青砖，眼前一片朦胧，只有头顶那张冷傲的俊脸还算清晰，如果他那傲慢得像看垃圾的眼神收敛一下，或许还能短暂欣赏。
现在她只恨，那一拳没砸实喽！
她撑着地，脏话就含在嘴里，刚吐个气音，眼前陡然一黑。
不知过了多久。
鱼十一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双眼。
入目是一片黑暗，空气里还弥漫着浓重的腐气，只有门窗的缝隙里能渗入几缕光芒。
待她眼睛适应了，环顾周遭，才发觉自己身处一间肮脏狭小的屋子里，身下是又扎又硌草垛子。
她揉按着钝痛的后脑，缓缓坐起。
坏了，钱！
她垂头，双手在身上乱摸一通，很快就在怀里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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