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至黄昏。
一尾尾赤影,在波光粼粼的湖中怡然悠游。湖上搭有半架木桥,桥尾是一座圆亭,恰在湖心处。
亭中,裴清辞手执一本书页泛黄的棋谱,依次落子,复刻书中残局。
桥上落下一身着黑色劲衣之人。
他头戴斗笠,笠檐垂下一圈长长的黑纱,看不见脸。
他似鬼魂般无声无息,刹那便到了亭内。
能有如此能力之人绝非凡类,而他正是皇帝的暗卫,骁字贰号,又唤骁贰。
专替帝王暗中给臣子传话、指挥,甚至是操控。
“裴御史,宫里又抓住一个,还是服毒自尽,陛下很关心。”
裴清辞执棋的手顿了顿,缓缓落子,“陛下明知内情,却不相告,我便如无头苍蝇,线索皆是找了又断的。”
“陛下倚重裴大人,只要大人找到症结,陛下自会补足大人所不知的地方。”
“替我回禀陛下,臣定不负圣恩。”裴清辞面有疲色。
骁贰颔首,“大人政务繁忙,切勿伤身啊。”
说罢,一个闪身就消失了,好似没来过一样。
望着骁贰的残影,裴清辞的目光渐渐灰败下来。
夕阳残照下,一位身穿素白、风韵悠然妇人提着灯,缓缓走入亭内。
她伸出一双布满细纹的手,将一件宽厚的玄色外袍,轻轻披到裴清辞的肩上。
裴清辞转身,唤了声:“母亲。”
妇人正是裴府的主母崔氏,她应了一声缓缓坐下,满眼忧色。
“明日是你舅父的寿宴,你正好歇歇,让你表哥带你逛逛相府的园林,来京这些天,还没去相府拜访过吧。”
裴清辞微低着头,轻叹一声,“母亲,陛下交代的事歇不得,舅父的寿宴孩儿一定去,但逛园子就算了。”
崔氏抬手拂开他额前的发丝,嗔怪道:“陛下要你做的事情这么急,就不能下道明旨?平白让我儿在鸿胪寺那儿受了委屈。”
想起今日宋简当众对他的那一番指摘,裴清辞眼中浮起郁色。陛下连内情都不肯告知,又怎会给他一道明旨呢。
他唇角勾起一抹苦笑,握住崔氏的手,关切道:“不可妄议陛下,母亲快入夜了,孩儿扶您回屋吧。”
崔氏点了点头。
桥上,母子俩相携着,渐渐走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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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人,郎君跪两个时辰了,还要跪吗?”小丫鬟月儿涌出了泪花,小声说情。
“跪!昨天答应老娘答应的好好的,老娘还以为她转性了,结果都敢骗我了?”丽娘叉着腰,骂声尖利。
迟玉往屋里看了看,心疼道:“丽娘,十一晚饭还没吃呢,让她……”
丽娘怒极,“吃吃吃吃,这顿饿着,让她不长记性。”
屋里头适时传出几声‘咕噜’,鱼十一捂着肚子,求饶道:“娘,我饿,娘我知道错了真的。娘,孩儿饿啦,娘啊……”
月儿和迟玉一同看向她,丽娘坚持不下还是泄了气,她小声骂了一句:“老娘这辈子就是欠你的。”
她说罢,就接过迟玉递来的食盒,瞪了他一眼便进屋了。
丽娘把吃食摔在桌子上,笑着讽了句:“呦,大少爷软硬不吃,还知道饿啊。”
鱼十一闻着味儿就冲了过来,匆匆扫了眼菜色,便撸起袖子往嘴里扒拉饭,吃噎住了就端起茶壶猛灌。
看她实在是饿得狠了,丽娘心有不忍,语气也软乎了。
“你就不能老实在家待着,非得赚什么钱呢?现在官官相护的,那都是利益纠纷,你还以为次次都能囫囵个回来吗?我又不指望你养家,你就是天天去赌钱娘都认了。”
迟玉跟了进来,他刚关上门就听见这等言论,忙打岔道:“赌钱?赌钱可不成啊。”
鱼十一打了个嗝,眼神有些落寞,“师父,你教我武功又不让我用,还不许我去江湖闯荡。我除了做混子难不成去科举啊,我有那个资格吗我。”
迟玉摸了摸她头,“那是让你自保用的,又不是去逞强斗狠,那江湖鱼龙混杂的多危险呢,你是逍遥自在了,那你娘呢?天天挂念你,提心吊胆的?”
他叹了口气:“我武功不是中原路数,你在遍地人才的宁安用,被发现不好解释,藏着点儿吧。”
鱼十一眼眶顿时一红。
她嚎道:“我现在不男不女,不上不下的,不能科考又不能嫁人,还不许我外出闯荡。你们生我,就是让我这样躲躲藏藏的过一辈子吗?那倒不如在娘胎里就给我打掉算了!”
丽娘‘哎呦’一声,起身将她揽在怀里,狠狠剜了迟玉一眼。
她轻哄道:“这孩子说什么胡话,不是说等娘赚够了钱,咱们就去塞北,去大漠,你想怎么活就怎么活嘛。再说这么多年,我和你师父谁敢让你受半点儿委屈,都当眼珠子似的疼你。”
鱼十一吸了吸鼻子,“可是娘,从我十岁那年问你,你就说在攒钱,都攒多少年了,玉人轩一天的流水就有七千两,还不算金子呢。”
“你这泼皮,敢翻老娘账本?”丽娘狠戳了一下她脑门。
“那你说,官府和坊市,那么多管事的要不要花钱疏通,楼里这么多姑娘丫鬟、乐师小厮,要不要给工钱啊。你以为老娘的钱是风刮来的啊,这么容易。”
鱼十一‘哦’了一声,她抬起头,眸子亮亮的,“那我这不是,帮娘攒钱呢嘛,今天差点儿就赚到大金饼了。”
“你红药姐一曲琵琶,就值五块金饼,用你赚?”
“哦。”鱼十一趴在桌子上,不说话了,反正她怎么说都是错的。
迟玉张了张嘴,欲言又止,半晌才道:“不如,让十一找点儿事做也行。”
丽娘面色不悦,“她要是愿意帮我干活也行,但你看她是闲得住的?”
“别气了娘。”鱼十一抱住丽娘的手臂轻晃。
“对了师父,小时候那枚狼牙坠子都带不出去,为啥还送我啊,那上面的纹……”
砰砰砰,急促的敲门声打断了她的话。
桃之的声音在门外响起,语气慌乱:“夫人,外……外面有人来找,特别急,就快闯进来了。”
“都快宵禁了,谁啊?”丽娘大声问道。
“说,说是姓裴,来找郎君的。”
鱼十一心头一颤。
丽娘脸上也划过一丝慌乱。
急行的脚步声愈来愈近。
先响起的是月儿的声音,“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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