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微微亮，街道上除了摆摊卖早点的，并无太多行人。
一辆辆制式相同、顶盖覆着彩纱的马车，在来往送菜的驴车中穿行，看起来十分惹眼。
“这是往哪个府去的？”
“你数，要是超过五辆车啊，那就是胡侍郎府上的，要是超过八两车啊，那就是…”
“嘿，数完了，才四辆。”
“四辆啊，那估计是相府的。”
崔相是个不喜排场的，而玉人轩又是开场表演，故而只点了一曲琵琶，一支云韶舞。
连人带道具，才用了四辆马车，在高官里是低调，但这阵仗对百姓来说，仍是少见。
马车里，鱼十一一身厮役打扮，衣服有些贴身，让她看起来十分单薄。加之，她个子矮小，窝在两位婀娜丰腴的美人中间都短了一截。
至于她为何不和娘同坐一辆，因为她娘虽是玉人轩老板，但也是正经收了请帖的宾朋，是要提着贺礼从正门走的。
而车上的乐伎，是要遮着脸从角门进的。
他们怕梳妆时间不够，向来出发的早，车也不急开，慢悠悠的。
姑娘们熬大夜练习，今又是一大早起，都在闭目养神。
鱼十一左右瞧瞧，凑过头，哑声道：“红药姐姐，娘说你一曲琵琶能值五个金饼。”她喉咙滚了滚，脸上堆起笑：“我帮姐姐收缠头，要是还有富余的能不能……嘿嘿。”
抱着琵琶红纱遮面的美人捂唇轻语：“相府过寿，我们不过是助兴，不是大轴，赏银怕是不大多。鱼郎可是又没钱花了？”
鱼十一缩了回去，嘟囔道：“唉，每次外出表演，我都只是个干苦力的，干看着姐姐们得缠头。”
一旁耳挂流苏面帘的娇娥笑了起来，“崔家兄妹都喜文雅，你不是也读过几本闲书嘛，要不临过场的时候上前念一段诗，看他们给不给赏。”
“绿夭姐！”鱼十一嗔道。
红药擦拭着琵琶，低低笑了两声，道：“那崔家大郎崔允安长年外出游历，前不久刚到宁安，一回来就在礼部任了个闲职，也不知道他这走南闯北见多识广的，看不看得上咱们。”
“崔允安？不熟悉，倒是他妹妹崔妙仪见过几面，生得唇红齿白不说还很有才名。这句，花落凭谁意；逢春自迟迟。写得真好。”
鱼十一摇了摇头，啧了几声，满眼赞叹。
不知不觉，马车停了。
绿夭看了眼还在沉浸在诗句里的鱼十一，催促道：“你就是再欣赏，人家崔大小姐也看不上你，走了下车。”
鱼十一皱了皱鼻子，悄悄对着绿夭的背影做了个鬼脸，便紧随红药跃下马车。
入目一道生锈的窄门，掌事一早便在此等候接引。
进门，是大片的紫竹林，沿着青石板铺就的小径往深处走，不多时便到了中院的东厢。
这里原是家生仆住处，临时收拾出来，给艺伎们梳洗换装、存放道具用。
鱼十一抬腿刚要跟着红药进屋，就被一须发皆白的老琴师扼住了腕子。
他皱眉道：“咦……小郎君都多大了，也该识得些礼数。姑娘们要去梳妆换洗，你就跟我们待着吧。”
“啊？”鱼十一眼含失落，回头望了望嬉笑着往屋子里头进的姐妹们，叹了口气。
她垂下头道了句：“好吧。”便跟着老琴师掉转了方向，朝偏厅走去。
临场要用的道具都在那儿，姑娘们装扮好，也会在此后场。
还未到开宴的时辰，来正堂的客人不多，只有三五个下人在忙碌地布菜。
鱼十一坐在纱帐旁，拄着头发呆。
耳边渐渐传来琴声，宫、商、角、徵、羽，五调。每个音都要重复上几十遍，想是老琴师在调琴。
她打了个哈欠，耳朵有些疲了，说不上多难听反正也不好听。
“和我一个老头待着没意思吧，要不去对面找乔三学学打鼓，总之别老往姑娘堆钻。”
鱼十一脸上挂起三分委屈，“秦先生，我娘说我，您也教训我啊。”
“你不是，万事亨通，自有来财路嘛，我一介老朽哪敢教训鱼小爷啊。”秦先生捋了捋胡子，笑道。
别提了，还万事亨通，她刚说完这句话就被姓裴的打晕了，亨通个屁。
她秀气的小脸紧紧皱巴着，满眼郁色，启唇刚要抱怨，纱帐便被掀开了。
掌事的探身问：“哪个是收缠头的，出来跟我认人。”撂下这句话就走了。
“诶，来了来了。”鱼十一抓起箱笼上的楠木托盘，小跑着跟了出去。
掌事带着她一路疾行，路过荷花开遍的莲鲤池也只能匆匆看一眼，一直走到萧墙后才歇下。
萧墙外便是相府的正门。
门口一位长身玉立的郎君正与过府宾客见礼，他身后那位端芳秀立的女郎也跟着笑盈盈欠身。
相府的宾客无论男女老少皆玉衣锦袍，随行仆从怀着捧着精美的木匣，里头的寿礼每一样都价值不菲。
掌事拉着鱼十一往前走了几步，抬手为她介绍道：“门口迎接的是家大郎崔允安，身后边的是家女郎崔妙仪。”
鱼十一点头应道：“仪表不凡仪表不凡，清雅淑丽清雅淑丽。”
门内忽的踏入一对璧人，男子端方雅正，女子矮了他好几头但娇憨可爱。
崔家兄妹的态度也愈发亲切起来。
一时引得不少人驻足寒暄，鱼十一也踮起脚细瞧瞧。
看清后，她瞬间瞪大眼睛，指着被簇拥的男子，大声问道：“裴御史也来了？还带着娘子呐？”
掌事立刻拍掉她的手，肃色道：“休要胡说！”
“裴郎君是我家主人的外甥，伴行的女郎是长公主之女封念雪，哪个都不是你能得罪的，收缠头的时候可仔细点，别怠慢了。”
她啧了一声，“哎呀，知道了知道了。”
掌事又留鱼十一讲了些规矩，甚至连遭不住饿去哪儿偷吃，都教了些。
人进得差不多了，都在游园逛亭，离吃饭还有一段时间。
鱼十一跟着掌事又回到了偏厅，玉人轩的娘子们皆在此处候场。
她躲在纱帐后面，朝外望去，人影匆匆，不多时便坐满了人。
“姐妹们，快上场了，都彼此看看衣服。”
鱼十一来了精神，“这踝铃还是我买的呢，我瞅瞅。”
她说罢就要去，被秦先生拦住了，骂道：“不知羞。”
姑娘拥在一起笑，绿夭低声斥了句：“小点声儿，宾客都在外面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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