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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 将归

自宁渠将上次让吟风送去满满当当两张纸后,已有一日未收到蔺重凰的信了,只有吟风自己孤零零的回来,竹筒中连点纸沫都无。

这几日来回的信多与幽州相关,基本都是些有用的消息,是以宁渠还只当蔺重凰是要再多攒些内容再传信于他。

直到第二天亥时过半也未曾收到信时,宁渠隐约察觉到些许不对,思索一番在纸上写下“可还尚安”几字后便招来诵月,打发它再去幽州。

距诵月离开还不足两刻钟,忽然有人急匆匆赶来,敲过门进了书房后便直直跪倒在地:“大人,小半个时辰前陛下急昭令贺回及其麾下副将进宫,一刻钟前方才出宫。

“此番事为今日申时前后幽州城遭垂岭匪众偷袭,已在城中挑起混战,但因有谎报敌情之嫌,并未拨下太大兵力,只派了徐副将赶往幽州。”

宁渠手中的毛笔已在纸上积起两滴墨水,洇出一大片污痕,待探子汇报完毕,顿了几息后方才挥挥手让他离开。

幽州城遭垂岭匪众偷袭。

已在城中挑起混战。

垂岭与幽州城若不走水路,算得上是相隔甚远,且不说垂岭一群土匪哪来的心思和钱财专程走水路偷袭,堂堂一州,竟真能让这些乌合之众攻进城来……

不,大抵并非是攻进来。

宁渠想起先前蔺重凰传给自己的信上写满了幽州积弊,他现在十分怀疑她还写漏了一条——勾结土匪,官匪相护。

蔺重凰……

蔺重凰?

宁渠不知为何有些称得上奇异的预感,他竟觉得这事或许和蔺重凰有些关系。

他将桌上废纸揉作一团,新取了一张,刚写下“幽州战事”几个字,又搁了笔,将纸放到烛火上引燃了。

罢了,若是真与蔺重凰有关,想必也不一定顾得上再回信给他,只怕接连两只鹰飞到同一个地方再给她平白生出事端。

宁渠向后一仰靠在椅背上,搭在桌面上的手不经意间碰到了一张硬质的纸。

那是其他夫人小姐们听闻长公主生病后传来的探病的帖子,这样的帖子,宁渠这几日已回绝了数张。

左右都不是真心的,不过是想探探长公主是真病还是假病,若是真病,又想看看这两个人一个中毒一个重病,究竟什么时候能死。

放在往日,宁渠定是要写上一堆装模作样的话,再派小厮送过去,好好展示一番自己的无棱无角。

可是此时他正烦躁,只拿过笔写了一行有些毛躁的“伏想体侯胜常,不见客”,便将帖子丢在了一边。

当然,若他早知道这会被那些人解读为“长公主实在病重,难以疗愈,驸马心绪繁杂,因而潦草回复”,怕是一开始就会给所有帖子都这么回了。

嗐,真是可笑。

——

这是他们离开幽州城回京后的第二天晚上,已经过了需要躲着驿卒的时候。

天色十分暗,在最前方开路的尹慎回过头喊停了队伍。

“再走半个多时辰就到我们来时走过的那条路了。今天天色已晚,休整一夜明早再出发。”

蔺重凰有些艰难地从马背上下来,脚落地地时候腿软忍不住踉跄了一下,还是一把抓住马鞍才勉强未摔倒。

宁甲子听到她低低的吸气声,将手头的事放下后走过去:“殿下可是磕碰到了?”

蔺重凰无力地摆摆手:“无事,只是实在不善骑马,有些累了。”

言罢示意宁甲子将她所骑的马拴起来,自己则是极慢地磨蹭着走到了一颗树旁,照着身边几个人的动作活动了活动四肢后,便背贴着树干缓缓滑坐下来。

太疼了。

一个本来就不太会骑马的人,为势所迫不得不连着骑了一整个白天。下午的时候她便已经有些承受不住,可赶路要紧,还是硬生生忍了下来、

此刻终于能休息,一放松下来,蔺重凰才发觉自己竟然已经难受到如此地步。

因为动作不够标准加上还不够熟练,她长时间拿膝盖夹着马鞍,整个人几乎是死死扣在马背上。膝盖、大腿内侧、脚踝和脚掌,没有一处不像针扎一样的疼。

臂膀与手腕则是持续性的肿胀与酸痛,沉重到抬都抬不起来。

眼前几人比她情况好了不止一星半点,蔺重凰思索了许久,还是在尹慎拾完干柴点着夜间取暖用的火后喊住了他。

“尹大人,我明日大抵是骑不了马了。”蔺重凰苦笑道,“我的身体我自己知道的,撑过今日已是极限,待明日醒来大抵就要动弹不得了。”

尹慎眨眨眼,感觉有些心虚——蔺重凰行事风格太虎,跟着大部队颠簸了一整天都没吭声。光顾着赶路,他其实有些忘记这是宫里出来的长公主了。

他忙行礼道:“是属下之过,明日一早属下便喊人到最近的郡县里买一辆马车来,还望殿下莫要怪罪。”

蔺重凰失笑:“我没有要怪你的意思,只是怕耽搁行程,所以特意与你说一声。有了解决办法就可以了,明日待买回马车来我们就出发。”

尹慎连连应下,心里啧啧称奇:长公主简直不像宫里出来的人,太能吃苦也太好说话。

他摸着下巴转身继续去捡柴,经过宁甲巳等人时还能听到他们在谈论幽州的事,就连宁丙午都在激动地打手势。

这倒也实属正常,毕竟眼见了幽州那狗官的行径之后,能大闹一场将其传入京中,还可以全身而退。就连他这上惯了战场的人都有些热血沸腾了。

想到这前前后后的招数还是蔺重凰想出来的,尹慎没忍住回头看了一眼——诵月正循着路线飞来,盘旋一圈后乖巧的落在了蔺重凰的脚边。

他那兄弟今年的运气似乎终于好起来一些了,尹慎想。

长公主或许就是那能助宁渠破局的祥瑞。

*

蔺重凰靠在树干上闭目养神时,正听到了一阵熟悉的扑簌声,一抬眼,果然是国公府的鹰。

诵月落在她跟前,她将竹筒取下后便像完成任务一样,自随身的包裹里取出肉干递过去。

诵月聪明的很,知道蔺重凰给肉干是最大方的,很有灵性地探头蹭了蹭她的手。

蔺重凰摸了下诵月的脑袋,便将注意力放回竹筒中的字条上。

可还尚安?

她挑了下眉,有些惊讶于宁渠竟会因为两天的信没有送到便直接来信询问。

只是有些可惜,纸上内容太少,她单凭这四个字还无法确定昨日晚间幽州的消息是否已传进京城。

蔺重凰摸出纸笔,手掌酸痛使得她握笔时有些发颤。

她斟酌了一番,最终还是没有再多说,只写了一行相较于平时显得有些丑的字:将归,未来几日便不传信了,回京后细讲,勿念。

——

比蔺重凰回信到的更早的是又两张“请帖”,与先前不同的是,其中有一张是来自蔺承箴的。

“驸马大人,陛下已知近几日长公主殿下重病,前些日子派来了太医,可怎的如今也不见好?陛下担心长公主心切,想与驸马出了解一下殿下如今的状况,还请驸马进宫一趟。”

宁渠应下来,只温声说要换件衣服。

言罢便回了卧房,再出来时,已披上一件寻常人深秋才用得上的薄氅。

宁渠坐在轮椅上,由身后的侍者推着,对大太监苍白一笑:“公公,可以走了。”

*

到内殿时,侍从被拦在了门外,宁渠并未多言,只是有些难受地低咳了两声,大太监面上露出不忍之色——他已在宫中浸淫多年,是认得宁渠父母的,此刻见他们的孩子如此虚弱,难免心生怜悯。

大太监从侍从手里接过轮椅,稳稳地将宁渠推进内殿,直推到离蔺承箴不远的地方方才停步,站直身子走到了一旁。

蔺承箴看着还在暑伏天里却把自己裹得密不透风的宁渠,有些心疼地开口:“孤欲向驸马问问皇姐近况,却忘了驸马也尚陷于病痛之中。

“如此炎热的天气里,驸马竟也要穿的这般厚重……今日孤召驸马进宫之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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