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熙攘。
恍然间，黑马背上的人愣了愣。
于千军万马中回头。
木忘听见有人在喊他的名字。
与四周那欢烈格格不入，嘶声泣血般在叫他。
温景之顺着他视线所及之处看去，那处民众反应更加激烈，一朵君子兰正巧扔在他带着头盔的顶部。
温景之朝头顶摸了摸，没揪下来。
木忘思绪回笼，探身替他打掉。“看来军师比我要受欢迎。”他笑道。
温景之无奈摇摇头，“别贫了，你方才在看什么？莫不是这周围有刺客？”
朝中看不惯木家，看不惯木忘这个新晋校尉的大有人在，他们若想动手，这回京路上便是最好的时机。
这也是木忘执意要让温景之穿上不合身盔甲的原因，一旦发生个好歹，他有武艺傍身，自身性命无忧。可军师不同，温景之从小便是个文弱书生，尽管在军队搓磨了几年，但真要到了关键时刻，也是个一只脚就能撂倒的主。
“想什么呢？真有刺客也不会在大庭广众下动手。”木忘瞥他一眼：“军师这是下了战场，坏了脑子？”
温景之哑言，“还不是你一惊一乍……”
“那是因为——”木忘忽然卡壳，话浮在喉间不上不下，几息间，又被他咽了回去。
“因为什么？”温景之问。
他却说不出个所以然。
方才分明是听到了个熟悉的声音在喊他，可顺着源头追去，却什么也没发现。
木忘摇头，“没什么。”
与此同时。
在他不远处，一道身影刚从地上爬起来。
木忘往这看的时候，四周猝然涌上来一大波人，饶是她已经站在最边缘，却依旧被人流裹挟着，冲倒在地。
等她好不容易站起来，队伍又恢复成之前的样子。
兵马继续走着，好似什么都没发生过。
她与玄烨本就在路上耽搁了不少时间，木忘快巡完城了。
北门就在前面。
木筝听见机关转响发出的巨大声音。
她心又提起来。
费力挤进人群想冲到最前面，可挤了几次，还是拨不开这像被胶粘住一样的人潮。
北门彻底大开。
木忘作为领头军，率先踏了出去。
身后万千将士们跟随队伍迈着整齐步伐，也缓缓而出。
芜都百姓不舍地呼喊。
“木忘……不行，别走！”
木筝指尖都在发抖，思绪来回间，扬声大喊：“地上是谁掉的银子！”
人们纷纷低头去看，这一下的松动终于让她找到空隙，钻了进去。
无头苍蝇般乱窜，好不容易看见一丝光亮，顺着攀出。
大军方队速度不慢，已经只剩个尾巴留在城里。
木筝心急如焚，出了满头大汗。
她现在只有一个念头。
不能让木忘就这么离开。
他要离开了，自己怎么回京？
这是唯一的机会，抓不住，就落地成泥。
木筝猛地拔出自己陷在人堆里的右腿。
踉跄着，跑到街道中央。
地上还残留着被马蹄人足踩成烂汁的花瓣。
姑娘们抛出的手绢落了满地。
木筝扶着膝盖，深深吸气。
用尽全身蓄力，冲着那即将关闭的城门喊。
“木忘！！”
“兄长！！！”
城门外那个背影，依旧毫无所动。
四周围观的人群原本要散了，可见又有热闹看，遂重新聚集。
“这姑娘不是疯了吧？叫谁兄长呢？”有人提着菜篮，一连嫌弃。
“谁知道呢，估计又是个喜欢校尉的苦女子吧……”
木筝整个人呼吸不上来，不行，不行，不行。
回头，求你了木忘！
我想回家……
她整个人摇摇欲坠。
接受不了自己就这么错过机会。
眼角那滴滚烫的泪终究还是滑落。
风扬起。
将满地手绢残花吹散。
木筝跪倒在地，用尽最后一丝力气。
吼：“哥——！！！！！”
哀声啼鸣，终于顺风传到木忘耳朵里。
他猛地拉紧缰绳，调转马身，回头去望。
隔着北城门被关上的最后一丝缝隙。
木忘眯着眼，看清了街道之上跪着的那个身影。
衣衫褴褛，蓬头垢面。
乞丐？
他视线往上移了移。
恰好风吹起一张青色方绢，挡住那小乞丐大半张脸。
城门紧闭的最后一瞬。
木忘对上一双带着水雾的漆黑双眸。
他心中涌起些熟悉之感，下意识驾马走近想再看清楚些。
漆黑铁门却发出一阵沉闷声响，赫然合拢。
行军见他动了，纷纷止住动作。
温景之急忙扯住木忘袖子。“去哪？”
他似刚回神般，整个人震了一下。”什么？“
温景之靠近，压低声音：“我说，你要去哪？”
木忘垂首，这才看清自己所面迎的，是与大军相反方向。
他蹙了下眉。
手指缓缓收紧。
“景之……我方才…”
他停了停。脑海回忆起刚刚隔着距离看见的那一双眉眼。
木忘后知后觉辨认出这熟悉感从何而来。
那眼睛，跟自己像极了。
温景之见他话说到一半又沉默，不知第几次扶额。“你自打来了这芜都，你处处不对劲。”
“到底看到了什么？”
经好友如此追问，木忘抬起一双迷茫的双眸。
“你听到有人在喊我吗？”
温景之一副看傻子的眼神：“那么多人全是叫你的，你问哪个？”
“不是。”木忘神色挣扎：“不是叫我校尉，不是叫我木忘。”
他耳中又幻听般，响起刚刚听到的那个声音。
温景之不解：“你到底想说什么。”
木忘自己也不可置信，“叫我…哥。”
最后那个字，他嗓音发轻。世上唯有一人会如此喊他。
温景之骤然正了神色。惊愕道：“木筝在这儿？”
“我不知道…”木忘按着额角，可他分明看到的是个乞丐，若木筝在这…不，她不应该在江南，她应当陪在爹娘祖母身边才对。
他如此想，手掌却不由自主攥紧了马绳。
作为从小一起长大的知己好友，温景之又怎会不知他在想什么。
他也最了解木忘是个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性格。
“要回去看一眼吗？”
木忘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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