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者言辞狠戾,与他的慈眉善目有相违和。而后,他迅速调整了面容,再拜高堂之主,语气和缓了些许:
“伏望陛下酌情考量,东禛候谏言不失为一个折中法子,能够解决眼下燃眉之急。若陛下还有顾虑,不妨放手一试,先择选一两个州县试办捐输,若是成效显著,再议推行。”
朝下窃窃私语,众说纷纭。
“魏国公之言,乍听之下,顿觉得可行。但这赐荣衔不予实职,商贾们难道真会买账?到时候京城里冒出百十来个穿麒麟补服的‘员外郎’。”
“虽手无实权,可凭着这身官皮,狐假虎威、包揽讼词、干预盐引等,这地方官是管还是不管?”
闵昭悟看向老者,再开口道:“若是管,到时便会引发众怒,为何捐了银钱得来的还是被人强压一头,踩在脚下?那这荣衔就是形同虚设,空有其名,其实就是有名无实。”
“若是不管,到时便会打着陛下的名号乘龙之势!小人得志后,便恃强凌弱,欺压贫穷百姓。”
闵昭悟言辞激烈,顿首再拜:“此事,断不能行!”
“臣等附青简大夫之议!”朝下,不少身躯躬身作揖。东禛候往后看去,怒目而视,未敢发一语。
“闵大人之言,确实考虑周全。是老臣太过于急切,想替陛下解决这棘手之事,所以有失于周详了。”魏国公不急不躁,“老臣闻听陛下言及‘清算田亩以补亏空’,心内实在不忍。”
朱承嗣再叹下一口气,满面忧国忧民之色:“可这田亩之制,乃是祖宗所立,牵一发而动全身。老臣家中,历代蒙受皇恩,积攒了些许微薄家底。”
“既不能如青简大夫所言,贸然号召商贾捐输。那么老臣便当效力朝廷,值此国难之际,愿以家赀借与朝廷,纹银五十万两,先解眉急。”
“待来年国库丰盈,再还不迟。”
殿中哗然一片,几位勋贵大臣纷纷附议:“臣也愿借银钱解国难之用。”“愿与国公同担此难!臣也愿意。”
顷刻间,这朝堂上,勋贵表忠心之声赤诚一片。
闵昭悟张了张口欲言又止,眉头蹙起。耳边传来东禛侯爵的讥诮之声,他偏头看去——肖冬青也与他对视着,眼神里及其不屑,嘴里奋声而起:“臣也愿借与朝廷!”
“好!”
闵昭悟瞠目看去——青烟缕缕盘绕在朱红殿柱之间,那青金砖地光可鉴人,龙椅之上,灯盏的暖光滚于大宴之君周身,上位者冷硬沉敛:“孤,感念诸位爱卿倾尽相助!”
“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大宴再造之恩,孤铭感五内,定当没齿难忘。”
散朝以后,闵昭悟急切的想要面见玄清帝,站在殿门外等了一盏茶的功夫,才见薛现出来。
他急不可耐的就要进去,薛御侍挡在他身前,满脸歉意:
“闵大人,陛下今日身体不适,不见外臣,您请回吧。”
“为什么不见我?”闵昭悟急了,“他为什么躲着不见本官?你再去通报下,我有很重要的事要跟他说。”
“大人。”
薛现声音平缓,态度恭敬:“陛下有旨,您的心意他已知晓,不必再议。这事便不由您操心了。”说着,他躬身向闵昭悟弯了弯腰。
步声愤懑,走时甩得尘土飞扬。薛御侍盯着那纤瘦的朱红背影渐渐化作红点,才转身离去。
...
情绪紧张,加上病愈未好。醒舒躲在床幔内,不知不觉昏睡过去。
殿门声起,她一惊,从梦中乍醒,陡然起身——外头的脚步声渐渐,往寝室里不断逼近。小姑娘又害怕得缩成一团,紧紧拽住暖被,把自己遮起来。
床幔被人撩开,声音徒然——“是我。”风峥扶住床帘,低头看向龙床一角那瑟瑟发抖,用被子包裹自己的小团子。
醒舒小心翼翼的露出一双眼睛,看见来人,她松了一口气。玄清帝的朝服还未换下,一身玄衣红裳,头戴垂旒,银丝长发也被束起。与一早时穿着单薄寝衣的白发男鬼大相径庭。
“你这身皇帝的衣服...是哪里来的?”醒舒紧张得直咽口水,“料子蛮不错的。”
风峥看了看自己的朝服,金线绣着日、月、龙纹,袖口和衣襟边缘还刺着暗红的云纹,玄色袍面在日光下闪闪发亮,做工十分精致华美。
“尚衣局、针工局还有各个织染局。”他认真回答道,玉旒轻轻碰撞,发出极细碎的响声。
妈呀,入戏这么深。醒舒敷衍得直点头,尴尬的冲他笑笑。
风峥转身,见桌案上的那一碟子小点心已经被吃了个干净,料想醒舒定是饿了。还好他早已吩咐妥当,将早膳传到寝宫里享用。
“你什么时候送我回家?”醒舒见他盯着桌上的盘子看,小心翼翼的开口。
“你是怎么进来的?”
“我不知道呀!”她有些气恼,“我只记得摔了一跤,醒来就在你房间里了。难道不是你比我更清楚些吗?”
风峥坐下来,拿起桌上冷却的姜茶一抿:“我也不知,回宫的时候,你已经在床榻上了。”
床上人又气得恶狠狠的盯他:“我不管那些,你什么时候送我回去?你说要送我回去的。”
茶杯被放置回桌上,眼前的珠串遮挡视线,风峥解开绳结把冠冕取下。
没有视线遮挡,醒舒跪坐在床面上,宽大的衣袍和散乱的黑发连成一片,明黄色的暖被被她抱在怀里,始终保持着戒备的模样。
“我答允送你回去,只是颇费些功夫。早上人多眼杂,恐怕只得等到天将暗时。”
也好吧,只要愿意送她回去就行。醒舒低着头,声音发闷:“那我的衣服,怎么办?”
“这个你无需担心,我自有安排。”
正说着话,外头又传来扣门声,醒舒忙把床帘拉好,躲起来。几个内监依照吩咐把早膳摆上桌,人都走后,还有一人未退,正是昨晚守夜的小内监。
“陛下,依您吩咐,奴取了旧时的内侍宫装来。”小内监声音轻轻,从早膳篮子里取出一套侍女的衣服搁在桌上,他情不自禁看向偏屋里头的床幔。
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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