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临渊囫囵睡了一夜,因着睡前棠溪的一通闹腾,他睡得并不算好。
他这个小娘,报复心极强,被他这般羞辱,往后怕是不得安生。
只是谢临渊料想,他这个小娘定不希望他的继父,也就是晏深知晓此事,正因为知道她不敢宣扬,所以他昨晚才如此不留半分情面。
他捏了捏额角,不由有些头疼,依着小娘睚眦必报的性子,想来今天便会找他清算。
甚至,不知是否是幻觉,就连房间内,他都觉得有人在暗戳戳地盯着他。
这视线似有若无,如影随形,待他下榻穿上外衣,不经意回头一看,目光所及之处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发现。
他不动声色,一如既往地做着院中各种杂活。
卯时一刻,他在院中拎着板斧,劈完了今日做饭用的柴火。
卯时二刻,他从井里来来回回提了三趟水,将厨房的大水缸加满,并烧好了水。
卯时三刻,家中厨娘起来做饭,开始骂骂咧咧地嫌他动作慢慢腾腾。
他垂着眼又往炉灶里添了两把柴,只是低头时瞥见了厨房门口的藕粉色裙角,随意扯动了两下嘴角。
门后的棠溪浑然不知自己已经暴露。
她原本打算一不做二不休,就趁谢临渊睡着,悄悄往他房间的茶壶里撒点药粉。
岂料如此天时地利之机,她刚一摸过来,谢临渊就从床上坐起了身,还好她身法快,躲在桌子底下捂着嘴,差点魂儿都给他吓飞。
她一路尾随,阴暗注视,哼哼,脚都快蹲麻了,可算被她逮到机会。
谢临渊这边正慢腾腾地掀开锅,搅动着锅中的已经煮熟的红豆粥,锅里雾气蒸腾,熏得人闭了闭眼。
角落里的粉色裙角飞快地动了动,而后又蹲在原位。
谢临渊:……
他喊来旁边的厨娘:“张娘子,锅中不知为何飘着层锅灰,劳烦重新做一锅吧。”
张娘子骂骂咧咧地接过勺子,果真粥里撒了一层黑灰色的粉末,撒的如此均匀,连撇都撇不干净。
“去去去,能让你做点什么,好好一锅粥全浪费了。”
谢临渊被骂也不生气,弯了弯唇,转身又去小灶上烧水。
棠溪恨恨锤了两下脑袋:……可恶,只顾着多撒点了,都没来得及搅。
瞧着那一锅被厨娘全都倒掉的粥,她痛心不已,这样好的粥,炉鼎哪怕吃上一两口尝尝味儿呢。
棠溪继续阴暗注视……还好她聪明,和系统要了十斤,她就不信,逮不到下药的机会。
很快,灶上的水壶开始咕嘟咕嘟顶着盖,棠溪又是一个乾坤大挪移,眨眼之间,水壶中又掺上了某不知名黑色粉末。
这回,谢临渊似乎全然没发现。
他微微一笑,拿过一个铜盆,舀了些凉水,而后才从灶上拎起水壶,往里倒了些。
棠溪紧紧盯着他的动作,激动地攥着拳头。
系统实在看不下去,突然冒了出来:【……你为何要把春药下在洗脸水中,而且还是晏深的洗脸水?】
棠溪:靠!
她眼睁睁地瞧着谢临渊端着铜盆,就这么离开了厨房。
她忍不住小声抱怨:“我以为他烧水是要泡茶喝,谁能想到,一大清早的,他砍柴提水做饭,连口茶水都不喝一口?”
“现在还要去伺候他那个残疾爹洗脸,我怎么有机会下手嘛?”
说着说着,棠溪不禁有点心虚,怎么这么看来,炉鼎好像还过的挺惨的。
原主作为继母,穿金戴银,满屋绫罗绸缎,谢临渊这个继子却要劈柴烧水做饭,连下人都不把他放在眼里。
她这么想着,也顺势问了出来。
系统解释,晏家在这蓝水镇,虽然之前还算是富裕,但自从他母亲秋江月去世,父亲晏深又是一病不起,晏家的生意也渐渐败落下来。
仆役大多都已经被遣散,如今只有三个仆役,一个厨娘,一个看顾马匹的门房,还有个已经七老八十的管家。
所以,家里大大小小的杂活,都被晏深这个娶进门的继母,以各种理由推到了谢临渊身上。
而现在,穿到继母身上的棠溪本溪:……好像变成罪魁祸首了。
*
谢临渊这边,已经端着温好洗脸水的黄铜盆,径直走去了晏深的卧房。
他叩了叩门,“父亲,您醒了吗?”
晏深一贯辰时醒来,所以他也不待屋内人回答,便推门而入。
“咳咳,怎么又来的这么早,你年纪尚轻,也该多睡会儿。”
床榻上,晏深刚刚坐起,一个劲儿地捂着胸口咳嗽着,连眼底都咳充了血。
晏深年轻时,是蓝水镇远近闻名的青年才俊,虽家境普通,但仅凭一张清秀俊逸的皮相,就勾得姑娘家们芳心暗许,如今即使病了,容色也是不减。
谢临渊静立在床边,手里端着满满一铜盆的水,也不催促,也不吭声。
母亲在时,晏深待他还算是亲近,虽说他不是晏深亲生,但在街坊四邻眼中,晏深对他,也是慈父心肠。
但,母亲去世后,少了中间的调和,又横了个喜欢添油加醋的小娘,他们二人,终究还是深了隔阂。
“听你小娘说,你近来也不温书,只顾着一味出门纵马快活,刷马鞍都比洗砚台要勤快不少?”
晏深咳嗽完了,终于发问。
也不待谢临渊回答,他继续试图循循善诱,
“你母亲去世,我也病了,如今是没人能管得了你了,你小娘不过劝诫你两句,你怎得还与她顶嘴。”
“前几日,她跑到我这,大哭了一通,很是委屈,她只年长你两岁,家中琐事,你也该多让着她。”
谢临渊抬眼,黑洞洞的眼神直直看了晏深一眼,似乎是想要说些什么,眼底复杂了片刻,还是低头应了句是。
“行了,水放下吧,去叫你小娘来,我们一家人也许久没有一起用个早膳了。”
谢临渊出了门,站在门口,半天也没迈出一步,只揉了了揉端水端到已经发麻的手腕。
经过昨晚的事,他这个小娘,不知又要在晏深面前搬弄多少是非。
他心中警觉,盘算着一会儿该如何应对棠溪的倒打一耙。
只是,万万没想到的是,棠溪这个早膳,吃的竟然一反常态的安静。席间,也只是偶尔用眼角余光觑他几眼。
关于昨夜的事,连半个字都不曾提起。
棠溪没注意到他心里的七拐八绕,一方面是因为早上系统的话有些心软,而另一方面,也是面对原主丈夫的胆战心惊。
按照系统说的,原主棠溪嫁进晏家已经三年了,三年夫妻,她真怕自己这个外来者被晏深看出端倪。
因此,只顾着吃着碗里的粥,话也不敢多问。
只是,她昨晚气了大半夜,虽说后来自己把自己哄好了,但如今瞧着谢临渊若无其事的样子,还是故作凶狠地瞪了他一眼。
只这一眼,却叫晏深看了个清楚。
晏深若有所思地放下筷子:“阿溪,这两天临渊可有认真温书?”
棠溪被猝不及防地一问,还有些发懵,反问道:“温书,什么温书?”
晏深继续耐着性子:“前些日子,你不是说临渊只一味贪玩,不曾在书桌前闲得住?近来如何?”
谢临渊也看向她,眼神冷冰冰地,只一瞬,又恢复成素日的温和无害。
棠溪这人最是吃软不吃硬,谢临渊昨晚将她丢出去便罢了,刚刚竟然还偷偷瞪她,别以为她没看见。
她撒娇,故意夹着嗓子,嗓音甜腻腻地:“临渊最近很是勤奋,就连昨天晚上我去看他……都不曾懈怠呢。”
话说到最后,甚至多了几分暗示的意味。
想到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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