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音快爬到耳边时,门吱呀响了,她的眼睛晃了下。
“陆停漪,你果然想逃。”百里争流挑着灯笼,冷笑一声。
“什么?”她这才发觉自己仍在蛄蛹,连忙停下,看向后窗,“不是!那边有……”
响动停下了,阴冷的气息也消散了,仿佛都是她的错觉。
陆停漪瞪圆眼睛回头,小流也不叫唤了。
她气恼:“你怎么也停了?继续叫啊!或者帮我说两句!”
小流一歪头,不明所以地看着她。
“有什么?”百里争流靠近,长刀轻巧地一挥,挑破了她身上的丝线。
她忍着憋屈,嘿嘿笑了笑:“没什么,我、身上痒……”
他把衣服扔过来,她跺跺发麻的腿,将这身新的护卫服套在外面。
等她穿好,百里争流才回过身,问道:“能占卜了吗?”
“我已经占卜过了。”
换个衣服而已,她却因气血损耗,虚得半靠在箱笼上。
“特意避开我?”他不知察觉到了什么,挑高灯笼,“你脸色怎么这样苍白?”
借着昏黄的灯,时隔多年,她第一次那么近地看清他的脸。半黑半亮中,更衬得他肤色瓷白,轮廓深邃。
以前总离远远的,觉得他脸上雾蒙蒙糊成一片,好不容易看得真切了,反而更陌生了。
“我没事。”她用力撑着脚,才没从箱笼滑落。
他抿抿唇,似乎还想开口,她却不耐烦地问:“占卜结果,你不想知道了?”
百里争流停了片刻,才放下灯笼:“那你说吧。”
“我说明白啊,‘占卜术’只是指向某种可能,到底是谁,还得再查证……”她清清嗓子,“嫌疑人一……”
名字溜到唇边时,陆停漪反而迟疑了。
她的目光不自觉扫过他腰间的长刀,刀柄上悬挂了一枚小风铃。
盯着风铃,她似乎又回到那个起风的秋夜。
她走到廊庑拐角时,无意间瞥见,姣好的少女把风铃递给俊美的少年:“争流,祝你生辰安乐。”
从那之后,风铃在他的刀柄上,晃晃悠悠了四年,片刻不曾离开他的长刀。
“你怎么不说了?”他问。
她的眼神从风铃移开,吐出两个字:“齐圆。”
百里争流怔住了,片刻后才开了口:“不可能是齐圆,她病得很重,连和我外出狩猎的力气都没有。”
陆停漪对他的偏向不意外,要是连心上人都不维护,那就太离谱了。
好在他也没预想中那样勃然大怒,她还能说道说道。
刀柄上的风铃晃了晃,她又闪过一个怪念头:先前在地下挣扎了那么久,指甲里肯定有泥。
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突然想到了这茬,赶紧搓搓手,缓缓背在身后。
“你说得对,占卜结果有三人,我也觉得齐圆的嫌疑最小。”
她附和着,内心却有自己的打算,万一小流在齐圆手上闻出了桂花香,她可以先按兵不动,不和他们撕破脸。
“另外两人是谁?”
“另外两人……你肯定也很难接受。”她叹口气,“还是尽快把齐圆排除掉,也好让你安心。”
百里争流没追问:“也好,齐圆的厢房就在附近。”
两人一前一后迈出房门,小流也欢实地跟在后面。
他瞥来一眼,似乎想说些什么。
陆停漪生怕他把小流撵走,抢着开了口:“小流很乖的,我做正事时从来不捣乱,它跟在身边,我也踏实些!”
他嘴角勾了勾,回过身。
她擦去额上的汗,小流一溜烟跑到前面,亦步亦趋跟在百里争流身后,那热乎劲看得她都害臊。
“吃里扒外的小东西,这些年他可没来看过你,热脸往人冷屁股上贴……”陆停漪暗骂,迈开虚浮的双腿,跟了上去。
百里争流很熟悉府内的布防,一路上他们都没遇到人。
踩在坚实的砖面上,前方是宽阔的肩背和瘦窄的腰身,耳边是小流咚咚的脚步,陆停漪悬了一晚上的心,才稍稍放下。
要是红烛再多一些就好了,直接再用占卜排除,哪里用得着亲自跑一趟。
想到这里,她不禁奇怪。神树曾说过,红烛会选定某个人,只要和这人互说真心话或做想做不敢做的事,成功一次即可得到半根红烛。
遇到选定之人,红烛会加速燃烧,所以那人肯定是百里争流。
但他们说了那么多句话,怎么她连半滴烛泪也没看见?
有关占卜,她说的是真话啊……看来单纯交换信息的对话,不能算作真心话。
她若有所思,余光瞥向花圃时,有什么一闪而过。
秋风穿过,残叶沙沙作响,灯笼摇晃,明明灭灭间,有两只眼睛趴在矮木上,透过枯枝的缝隙,一眨不眨地看着她。
陆停漪脖子僵住了,寒意攀上小腿。
前方的百里争流停下了,侧头看向她,没说话,但眼神里有探寻。
她抹了把汗,一溜烟跳到他身边,两手拽住他的衣袖,往斜后方使劲一扯:“看那边!”
那株矮木上,空空如也。
“可惜了,如今没花可赏。”百里争流慢慢把手臂抽回。
“你觉得我是傻子吗?走着走着,突然想赏花?还在这个时节?”她的话噼里啪啦像炮仗似的,“方才有人在偷看我!”
百里争流沉默片刻,晃了晃灯笼:“这边树木多,风一吹,错看成什么的都有。一直在说土是活的,你太疑神疑鬼了。”
刚跑了几步,陆停漪更虚了,脑袋晕乎乎的。
听他这么一说,她自己也犯了嘀咕,那地下的怪东西,只在她独自一人时,才会出现,百里争流在身旁,按理说确实不会现身。以她这个状态,说不定……真看错了?
“怕的话,就别落在后面。”百里争流用眼神指了指身旁的位置。
“……”陆停漪没好意思说他步子太大,她跟得吃力。
摆了摆手,她说道:“算了算了,我哪里好意思和世子殿下并肩同行。”
他没说话,两人又一前一后继续走。
夜色下,他们穿过廊庑,从后面绕到了齐圆的厢房。
百里争流推开门,低声对她说道:“你就外面等着。”
他进去时,陆停漪轻轻用脚推了下小流,它一溜烟挤了进去。
“好样的。”撑起膝盖起身时,她对上百里争流幽黑的凤眼,嘴角的笑僵住了。
“瞧瞧这个不懂事的小流……”她挠挠头,“一会儿你问完话出来,我肯定狠狠说它……”
他似笑非笑睨了一眼,没多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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