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考结束后的第二天。
林暮莱原本打算睡到天昏地暗，把这三年缺失的觉一次性补回。结果早上八点不到，就被黎斯连人带被一起从床上摇了起来。
她困得眼皮直打架，抱着被子坐在床上，一副根本不想起的模样，“干嘛呀。”
黎斯把衣服丢给她，“再不起飞机要赶不上了。”
“飞机？”林暮莱勉强睁开一只眼，“去哪儿？”
黎斯哼哼一笑，“到了你就知道了。”
直到在机场和陆庭时汇合，林暮莱依旧还在状况外。
黎斯把机票塞她手里。
她垂眸扫了眼目的地，更疑惑了，“......周市？”
“陆庭时说那边岛上的庙特灵。”黎斯推着她往前走，“我们趁着出分前去拜拜。”
林暮莱边走边偏头看她，“你不是坚定的唯物主义者？”
“是啊。”
黎斯把话接过来，淡定地回：“但人总有搞不定的事。”
“所以就要拜托菩萨，”她顿了下，又补：“让我们能留在一个城市。”
林暮莱心口一热，刚露出超级感动的表情。
黎斯立刻抬手制止，“拒绝煽情。”
林暮莱就嘴角抽了抽，到底谁先煽情的啊！
飞机落地后又转车乘船，折腾到岛上，已经是下午最晒的时候。
海风裹着热意卷来，地面石阶被晒得发白，三人呼吸间都带着热气，能感觉到夏天的气息已经近在咫尺。
往里走，寺庙建在浓绿的海岛植被中，黄墙灰瓦，被大片浓荫围着，远远就能闻见沉厚的香火气。
进门以后，还能看见虬枝交错的百年古樟，苍劲的枝干向四周舒展，颇有一种遮天蔽日感。
大家走着走着，说话声逐渐低了下去。
殿内人来人往，香烟缭绕，偶尔还有钟声从后院传来，一下，又一下。
林暮莱跟着人群缓慢往前走。
来的路上，她想了下，自己其实没什么特别的愿望要许。
只希望她在意的人，都能得偿所愿，平安顺遂，这样就好了。
啊，还希望她能成为自己成为不了的人。
轮到她时，她端着香，认真拜了三拜。
起身准备把香插进香炉那一刻，边上有人挤了过来，她往旁边挪步，视线不经意一晃——
隔着浮动的人潮和茫茫的烟海，她看见了一个人，好像有点熟悉。
但隔着距离，看不真切。
钟声恰在此时响起，厚重悠长。
风把烟吹散了点，她半眯了下眼，视线对上焦。
终于看清他的脸的同时，她呼吸一滞，动作就这么停住。
连香都忘了插。
直到后面的人提声催促，她才反应过来。
一年多的时间没见，他似乎比记忆里清瘦了些，但依旧还是喜欢穿一身黑，双手插兜，站姿散漫。
不过他的肩膀好像更宽了，棱角愈发分明，曾经熟悉的眉眼，褪去了少年时最后一点柔和，多了几分沉稳。
恍惚间，又觉得这一年的时间好像并没有真正过去。
因为那双琥珀色的眸，仍像过去那样，沉沉望向她。
甚至在她看过去之前，他的目光早已落在她身上。
林暮莱指尖发僵，檀香浮在鼻尖，却起不到任何安抚作用。
她甚至能感觉到血液倒涌带来的颤栗。
他留在纸上的那场樱雨，过去他在阳光下片刻的回眸，夕阳、泳池、篮球场，那些她以为自己可以忘记的旧日片段，却在这一瞬尽数翻涌上来。
她刻意拉开的那点距离，仿佛在和他对视的这一刻，全部清零。
人群在他们之间流动。
有人从面前挤过，视线偶尔会被完全遮住一瞬，然后隔着缝隙又能重新看见他。
边屿站在原地，落了一眼她手里的香灰，已经燃出长条。
插进兜里的那只手不自觉收紧。
脚步轻挪，又停住，手最终一点点松开，始终没有朝她走过去。
两个人无声对视，没有一个主动迈步。
又一道钟声荡开，从后山到前门，在他们之间静静流淌着。
林暮莱手里的香断了一截，灼热的灰烬落在手背。
她眼睫轻颤，却没有低头，甚至把香握的更紧。
周围忽然拥挤起来，她被人潮推至侧殿。
等站稳，再抬眸时，他还在原地。
隔着攒动的人群，像是最后看了她一眼，然后转身，没入人群。
远处的钟磬声和浪潮声在此刻交织，烟气慢慢升腾，一切归于平静。
她觉得不可思议，仿佛刚才那场持久的对视是她生出的错觉。
可她知道不是。
殿里香火不断。
有人求前程，有人求姻缘，有人求平安。
每一缕升起的烟丝，大概都承载着某人郑重其事的心愿。
林暮莱望着香炉里明灭的星火，半天没眨眼，她忽然想起边屿曾经宽慰她的一句话。
他说，在古巴比伦的观念里，时间是倒着走的，是循环的。
人们面向过去，背朝未来，未来的本质就是某种过去的再次发生。
如果是这样的话。
她把香轻轻放进香炉，垂下眸，遮住眼底的情绪。
那她，还能和过去告别吗？
......
回程的船比来时更晃。
林暮莱坐在靠窗的位置，望着船尾拖开的浪痕发呆。白色水线被海风扯散，很快又没入深蓝色的海面。
黎斯歪在旁边昏睡，脑袋时不时点一下。
陆庭时带着耳机打游戏，音量拉得很低。
四周还挺嘈杂的，各种声音混着，但她却觉得耳边很空，像是隔着层什么。
她低头看了眼手背。
被香灰烫过的地方只剩一点淡红，几乎看不出印记，可那一瞬间的灼痛，确是真实存在过的。
她闭了闭眼。
边屿站在烟雾后的样子又浮现出来。
突然就觉得有些烦躁，她伸手，把边上的遮光帘拉了下来。
黎斯被这动静弄醒，迷迷糊糊睁眼，“怎么了？”
林暮莱没精打采地回：“没怎么。”
黎斯完全不信，狐疑的眼神往窗外扫了一眼，又转头看她，“那太阳都落山了，你还遮个什么劲？”
“......”她一时接不上这话。
林暮莱偏开脸，余光却恰好瞥见一抹纯黑的身影。
心咚咚跳了两下，立刻抬眼看过去，结果发现不是。
她把视线收回，盯着地面发了会儿呆。
这已经是她第三次回头了。
看到穿黑衣服的人总想多看一眼，即便知道没有意义，但还是控制不住。
黎斯一看她表情就知道有问题，抱臂靠回去，眯眼打量她，“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林暮莱就叹气，欲言又止了老半天，还是把庙里的事说了。
黎斯听完嘴角就一扯，忍不住吐槽，“消失的他啊？他当自己在拍偶像剧呢？”
说完又皱眉，“不对，他为什么会在那儿？”
两个人对视一眼，停顿两秒，然后一齐看向陆庭时。
陆庭时动作一顿，察觉到边上不太友好的视线，默默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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