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片祥和中,偶尔,也能听到两句崇洋媚外的讨伐。
“发什么呆?”乌木刚打完饭回来,右手挥动在我眼前,唤我回神。
“没什么。听他们吵架。”我诚实回答。
乌木坐下竖耳听了一会儿,用勺开始挖碗里为数不多的肉:“你怎么看?”
他吃饭慢条斯理,很有观赏性。吃饭总是十一元的花费,一元的米饭,两个两元的素菜,多是软烂的红豆和小瓜,六元两个的荤菜,完全取决于当天有什么。
“难吃。”
乌木对当天的饭菜做出评价,“我真不理解,这荤菜应另有新名,譬如青椒炒肉就应该改名叫青椒吞肉。大量的辣椒中存有少量的肉,打一个获得一点点,打两个,获得两点点。呵,和挂牌的“物有所值”、“所见即所得”不知有什么关系。”
看着他眉心短暂回缩了一下,被气笑,我没忍住又看了看他碗里的饭菜。
真有那么不好吃?
色香味,色香是俱全的,莫不是挑食?
我还在思考到底是饭菜的问题还是他的问题时,他追声问我:“小学霸,你还没回答我刚才的问题呢。”
不知道什么时候,乌木又给我取了新的称呼,我没问出那个不礼貌的问题。
没有朋友的人,不需要思考热闹,我从他的碗上移开视线:“没想法。你呢,你怎么想?”
“按自己的心意吧,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生活节奏,想法本就会各有不同。”乌木看着难以下咽,灌了一大口水才继续往下说,“老板想赚钱,宣传是无可厚非的事,至于大家嘛,不都是图个热闹,总不会有人为过个所谓的平安夜、圣诞节,还专门去研究一下外国文化,犯不着上升到人身或是价值的高度。”
“总会有人不认同吧?”
“那也没有错啊,他们不管是跟风,还是真心抗拒,确实坚持了自己。各有各的理嘛,又不是分发下来的试卷单选题A、B、C、D对错鲜明,公序良俗下,不要闹得太难看就好了。”
诶,乌木闲聊都会用成语了,有进步。
只是他说的话太像煎饼果子,朝哪面翻都是圆,不需要恪守方形的教条,而换做是我,跳脱事情本身看两面,我并不擅长,也没有那样良好的觉悟。在这样的问题上,定会如同辩论般,一旦选定论题就誓死为它的对错冲锋。
乌木不一样。
我忽然不懂,这样的乌木,为何语文总陷于低谷……
没天赋,不应该啊。
我看他就很适合写议论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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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年12月25日星期二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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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收到一个漂亮的水晶苹果,只有苹果。
多奇怪啊。
一颗苹果的重量竟有那么沉,沉在我心底捞不出来。
它让我想起了我在孤儿院的日子,在那,我也曾得到过一颗苹果,如同眼前这般完整。
没有兄弟姐妹的人就像漏气的皮球,没了父母以后总会被人踢来踢去,而我被踢进小镇边缘的孤儿院。
与其说是孤儿院,倒不如说是简易的收容所。
一栋三层的老式楼房,落地城郊,被常年上锁的大铁门框起就成了宿舍和小院。
宿舍在二楼,十岁以下的男女孩童混住,一间房六张床二十二个人,两个人睡一张,空的那边用来放脸盆和一些换洗的衣物。铁架制成的高低床只有一层统一的薄薄铺盖,凡是有人捐赠了被褥可以垫厚就会造成孩童的争抢。
没储物的柜子,只每人给了一个小铁盒,可以放一些自己珍视的东西,比如书信、发卡那些在被遗弃前,无家可归前承载了记忆的零散物件。
每日两餐,管饱,但营养配比什么的就全然不在考量之中。
聚集在这里的儿童懂事是座右铭。
懂事,护工才愿意在照顾的闲余讲一讲外面的世界,懂事,收养的家庭才愿意挑选。可在这里,只有懂事是不够的,懂事得不到有限资源的倾斜,不到五岁大的孩子也知道要争抢。
温情存在于孩子和护工之间,存在孩子和院长之间,但极少存在孩子与孩子之间。面对与自己相似的同源,所有孩子都活得没有情绪。
没有人探望,没有领养人的到来,没有年满十四,没有生病,这里便是只入不出的禁区。
到点起床,到点洗漱,到点跑步,到点吃饭,到点听讲,到点睡觉……
我在狭暗的小院里长到十一岁。
十一岁,外公去世,外婆回了小县城,我才从孤儿院离开。我重新有了亲人,可亲戚邻居仍旧憎恶我,说我是天煞孤星,克父克母,是灾厄。
而我得到的那颗完整的苹果也来源于此。
那时的我还不足以理解恶意为什么到来,也不明白赤裸的情绪为什么会出现在大人身上,我明明有外婆,外婆说不是我的错,他们凭什么揪着我不放,我瞪着说话的他们,我说他们是坏人。
于是,一颗苹果砸向了我。
孤儿院的门前有棵苹果树,他们将我带到了那里,让我直面最恐惧的一面,我生命中拥有的第一颗完整苹果来自纯粹的恶意浇灌:“丧门星,这儿才是你该待的地方!你就和这颗烂苹果一样,活该孤零零落在地上……”
后面的话我没在听,因为我看到那颗苹果完整的模样,青涩幼小,但绝不是他口中所说的烂苹果。
我藏起了那颗果子。
外婆没有骗我,真的是大人在说谎。
“喜欢吗,陈老师?”
少年的音柔软而清冽,落在我耳畔,叫醒了我。
我回头看乌木,他站在阳光里,闪闪亮,只是面庞有些模糊,一如我第一次遇见他时那样。
“怎么哭了?谁惹你了,我帮你出气。”他朝我走近,声的调往下降,好像有些不开心。
我眼前凑过来一包纸,在光影里被人拆开,它爬上我的脸,再爬上我的眼,我终于看清眼前的乌木。他脸上带着一点着急和生气,小小的眉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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