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鸣谦停在她身边，看着花从她的指尖落下，脸上的神色未变，一直带着淡淡的笑意。
“山茶花就是这样，在最明艳的时候凋落。”他这么说，似乎在和宋雾颜闲聊。
宋雾颜微微垂下头，不想让对方看到她的容貌，如果可以，她甚至希望对方不要和她说话，不要注意到她。
压岁钱，她也可以不要。
还记得那天，柳淮青帮她收她和她妈妈的合照，看到吕颂春的照片时，柳淮青说，她和她的妈妈长得真像。
只像她的妈妈，不像别的谁和谁。
不过，这件事大概不会有别的人知道了。
因为吕颂春去世了，曾和她有过交集的人不会记得她的模样。
没人知道，她和她的妈妈有多像。
宋雾颜还未开口，柳鸣谦的目光便落在她的身上，尽管只是一个身形，一张侧脸。
“真的是她的女儿啊。”柳鸣谦平淡的语气里有了些波澜，不知在感叹什么，听着却有些物是人非的悲凉。
她与他同音，宋雾颜不敢妄自揣测柳鸣谦的意思，她或许听得懂，但还是装不懂地回答：“先生也认识我的父亲宋自询？”
宋雾颜始终没有抬头，她看不到柳鸣谦的反应，可能是遗憾一瞬，也可能什么都没有。
也许是什么都没有吧，最多眼神流露出那么一丝对故人的怀念。
那样拥有过滔天权势的人，一个多年不见的故人，怎么会令他产生情感波动？
“不是他。”杂着风声，柳鸣谦的声音恍惚，像隔了遥远的距离，很久才送达，“是你的妈妈。”
宋雾颜攥紧手，心里不知道在替谁难过，剜心的痛，“我想也是，秦女士是个很厉害的人，很多人都认识她。”
倏忽间，风声大了起来，狂吹着山茶树，绿叶和红花落了又落，砸在地上，发个声响，而后风又止，一切归于平静，只是花不能再回到枝头。
柳鸣谦没有再解释，左右不过是宋雾颜故意，他不是听不出来。
“他们说，你叫雾颜，在和柳淮青谈恋爱。”
柳鸣谦回国后，没有过问宋家的事，今晚是第一次知道，宋自询七年前接了个私生女回家，年龄和柳淮青差不多大。
时间对得上，当年发生过什么事，柳鸣谦这个策划者最清楚。
“是勿忘的勿，言不由衷的言吗？”柳鸣谦像是在问她，又像是自言自语，“你妈妈说，吕有两个口，容易祸从口出，如果她以后有了孩子，一定要取名‘勿言’。”
其实，他说对了。
在没有回到宋家前，宋雾颜的名字，就叫吕勿言。
后来，秦钟穗给她改名，说没有吕的勿言太安静，于是给她换了字，想让她能有个玲珑心，看得清大雾以外，人与物的真面目。
宋雾颜怔怔地抬起头，这才看清柳鸣谦眼底的复杂，大抵是被月光照着，眼眸像含了泪水。
柳鸣谦目不转睛地看着她，他不由自主地抬起手，什么都没触碰到，最终又落下。
“你和你妈妈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眉眼间的温柔都那么像，她们骨子里都是一样的，白纸般的人，干净、柔弱，任由人涂抹成他们想要她成为的样子。
柳鸣谦问：“你妈妈这些年……过得还好吗？”
宋雾颜抿着唇，原本纠结的手瞬间松开，她看着柳鸣谦，他眼里的关切不像假的，但又觉得他演得过于荒唐。
“她很多年前就去世了。”
她的声音平平，没有任何起伏。
柳鸣谦的表情僵住，那点温和的关切还挂在他的脸上，没来得及收回。
没有人说话，场面再次陷入死寂。
周围除了风声，还是风声，因为方才席卷而过的狂风，而现在，再有风来，也没有花落了。
宋雾颜再次垂下头，她不想看柳鸣谦是失意还是得势。
“雾颜！”柳淮青从远处快步跑来，打破这段安静。
宋雾颜闻声去看，等柳淮青过来，她着急地握住他的手，挪动脚步站到他的身边，“你终于来了。”
柳淮青弯着腰，和她咬耳朵，“我让厨师给你做了好吃的，在我房间。”
说完才想起这边还站着人，柳淮青抬眼，故作惊讶地说：“大伯也在啊！”
不知是不是宋雾颜的错觉，柳鸣谦的动作迟缓了许多，有可能是被柳淮青无视气的，他抬了抬手，“嗯，你们聊吧，我先走了。”
他似乎一刻都不想在这里待，转身就摇摇晃晃地离开了。
柳淮青还想开口要压岁钱，被宋雾颜拦住。
“我不想收他给的压岁钱。”宋雾颜说。
柳淮青不知道宋雾颜和柳鸣谦之间发生了什么，连忙询问：“他欺负你了？”
宋雾颜抚了下他的胳膊，让他放心，“不是，是我之前见过他。”
柳淮青有些诧异，他了解到的，柳鸣谦出国后，中间从没回来过，宋雾颜不可能见过柳鸣谦。
就知道他会想岔，宋雾颜解释说：“我见过他和我妈妈吕颂春的合照，他们大概有一段过往。”
宋雾颜知道的不多，但年轻男女，就算没谈过，也肯定暧昧过。
要是真有段什么特别的过往，宋雾颜的妈妈又怎么会和宋自询搞上关系，柳淮青挑了挑眉，他想，他应该是个爱好八卦的人。
“回头我问问柳宅的老人。”柳淮青很乐意扒点别人身上没什么用，但很有意思的事。
宋雾颜眨了眨眼睛，沉默两秒，说：“……到时候记得告诉我。”
他肯定会告诉她，柳淮青笑了一下，牵着她的手，把手塞进她的口袋里，“外面好冷，走吧，回我房间。”
宋雾颜跟着他，小碎步走到他前面，“宴会还没结束，这样没事吗？”
宴会厅的方向传来一阵说话声，有人也出来透气，柳淮青偏头看了一眼，收回视线，“那不是还有我大伯，他看起来比我更想当这场宴会的主人。”
宋雾颜想了想，觉得很有道理，“你今天开了一天的车，确实该好好休息。”
柳淮青走在路的外侧，庭外的路灯明亮而不刺眼，他牵着她的手，看他们的影子撞在一起，“不想休息。”
从别院到柳淮青在柳宅的住处，还有些距离。
宋雾颜笑嘻嘻地跑到他面前，双手放在背后，一边看他，一边倒着走路，“熬夜的话，好像也没关系，明天也是星期天。”
“你今晚要住在柳宅吗？”宋雾颜问。
成年以后，柳淮青就很少在柳宅住，他和宋雾颜提过，说柳宅的位置太偏了，半夜都不能点外卖，特别不方便。
宋雾颜之前也就来过一次柳淮青在柳宅的住处，完全就是小别墅来着，还是随他所欲的小别墅。
柳淮青点头，他特意让人准备了好久，“今晚，你也可以住那里。”
宋雾颜还在纳闷，以前也没见他对他在柳宅的住处那么喜欢。
没等宋雾颜说不要，脚步已经跟着柳淮青拐过到了矮冬青路上，视野骤然开阔起来。
见不远处的小楼灯火通明，每扇窗都透着暖融融的橘光，像银河连接在一起，层层叠叠的灯串闪闪发光，明亮如白昼。
好看是好看，宋雾颜指着那巧夺天工的楼阁，忍不住感叹了一句，“你家房子好浪费电。”
柳淮青紧绷着脸，想了很多悲伤的事，还是觉得好笑。
他在鼻腔里轻轻哼了一声，张嘴又闭嘴，双手比划着，他那么漂亮一栋房子，“没有别的了吗？”
不就是漂亮房子吗？好像柳宅里只有这栋楼亮闪闪的，宋雾颜看了看他，刚想问还有什么，忽然脑子灵光，发现自己好像有些煞风景。
“这的风景挺好的。”
“……”
柳淮青拉着她，走进那栋镶嵌着星星月亮的房子。
门一开，花香扑面而来。
宋雾颜还没来得及看清里面的陈设，就被满眼的颜色撞了个满怀。客厅里、楼梯上、走廊两侧，到处摆着鲜花，一簇一簇，从玄关一直延伸到目光所及的每一个角落。
蝴蝶兰和浅粉洋桔梗扎成束，围着过道摆了一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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