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家父子的脸色很难看,孙老头更是瞪了好几眼出这个主意的颜惜,陆尧不动声色地挡在颜惜身前,眼神冰冷,周身透着一股压迫感。
众目睽睽,又有钱志高做主,他们再不情愿,也只能被迫写了承诺书,灰溜溜地离开了。
拿到承诺书,叶芊芊怔怔地看着,神色恍惚,双手微微颤抖。许久之后,才眨了眨酸涩的双眼,像是终于从惊涛骇浪中落地。
她走到颜惜两人面前,敛了情绪,目光诚恳,“谢谢你们这两天帮我。”
“不客气,快回去换下湿衣服,晚了该着凉了。”颜惜微微颔首,眼底全是柔和。
叶芊芊重重的点了一下头,转身小跑着离开海边,像只挣开笼子的小鸟,奔向属于自己的生活。火红的晚霞裹住她的身影,将前方的路途染得一片绚烂。
回招待所的路上,颜惜的心情变得更好,甚至哼了一会儿小曲。
“这么开心?”陆尧神色平静,淡淡地开口问她。
“当然,一个被家庭放弃的女孩,离开了差劲的原生家庭,摆脱了一段糟糕的婚姻,难道不是值得高兴的事吗?”颜惜笑着反问他,杏眼在黑暗的夜色中依旧闪闪发光,“无论她以后过的怎样,总归是有了新的生活。”
陆尧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复杂,“如果是被时代、被社会放弃呢?”
他一个海岛的普通工人,问出这种复杂的问题,颜惜有点意外,“被放弃就放弃吧,我又不靠时代和社会赏饭吃。”
前世经历社会快速发展和家庭变故的颜惜很清楚,无论在任何环境下,都只能靠自己的双手、智慧和知识稳稳地托住自己,这样才能在各种变故中屹立不倒。就像长年立在海中的礁石,风吹浪打,无人问津,可它依旧稳稳地立在那里。
陆尧忍不住勾唇,低声道:“你说的对。”
走进二楼的房间时,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颜惜打开昏黄的灯光,坐在桌前数自己今天赶海的收获。梭子蟹两毛一斤,卖了一块八毛钱,蛏子和花蛤价格便宜,四分钱一斤,好在占秤,一共卖了六毛钱,加起来有两块四毛钱。
清点完毕,颜惜喜滋滋地把钱塞到钱袋中,放进抽屉里小心地藏好。这就是靠海吃海的好处了,大自然的馈赠是珍贵的宝物。
上岛第一天就靠赶海赚到了两块四毛钱,颜惜心里稳稳的很踏实,开始期待明天上山,不知道会不会有新的收获。
按照约定,颜惜早上来到钱家跟红桃汇合,钱老爷子已经背好一支粉枪,黝黑的枪管磨得发亮。手里拎着一张竹弓,箭囊里插着七八支竹杆铁镞箭,裤脚扎紧,脚上是双耐磨的麻绳草鞋。红桃背着一个藤筐,筐里放着柴刀和麻绳。
“出发吧。”钱老爷子一声令下,两人就跟着他进山了。
秋日海岛的后山,不如内陆的五彩纷呈,多是常绿的矮松与野灌。山坳中浮着一层薄薄的海雾,林木褪去夏日的浅绿,变成沉郁的苍青色。褐黄的松针堆在青石板上,踩上去簌簌轻响。
远处海浪撞击礁石的轰鸣,顺着秋风漫过山坳。山下渔村的炊烟被风揉碎,丝丝缕缕隐在林木的缝隙间,四下只剩三人簌簌的脚步声,伴着大小不一的涛声,在山林中缓缓回响。
“咱们海岛后山最值钱的猎物要数野山羊,一只羊可以换四十斤大米呢。”红桃是个安静不了太久的性子,叽叽喳喳地跟颜惜说起打猎的事情,“可惜它太警惕了,很难抓到。”
“黄鼠狼皮也值钱,一张皮可以卖5-7块钱,晚上才能猎到。”
“咱们这里最多的还是野兔和竹鼠,秋后野兔遍地跑,竹鼠秋天囤粮,洞口会堆着啃碎的草茎碎屑。白天在洞口布上陷阱,晚上它出来就会掉进去。”
“......”
这些对颜惜来说,是陌生而新奇的,她听得认真,时不时问一句,红桃越说越开心。
“嘘!”钱老爷子突然打断了她们的谈话,目光如鹰隼,牢牢盯着远处枯黄的矮草丛。
红桃赶紧用双双手捂住了嘴,颜惜顺着老爷子的目光看去,远远地看见一团灰影。仔细一看,那灰影是一只灰褐色的野兔。
它支着耳朵,细细地捕捉周围的动静,确认安全后,才低下头啃食草根。
“咻~”地一声,钱老爷子的竹箭射过去,精准命中兔子的眼睛,野兔挣扎了几下,倒在草丛中。
颜惜眼睛一亮,脱口叫道:“好厉害的箭法!”
“我爷爷以前是海岛上的民兵队长,他的枪法是岛上所有民兵队里最厉害的。”红桃自豪地说,她经常跟着老爷子上山打猎,已经轻车熟路地上前捡起兔子,丢进背后的筐里。
钱老爷子接过红桃背上的筐,拿出柴刀,把筐背到了自己的身上,准备去砍竹子做竹签布置陷阱。
他望了颜惜一眼,压低声音,说得格外认真,“跟陆尧结婚,你真的想清楚了吗?”
颜惜微微一怔,眼底浮起惊讶,“难道不是他没想清楚?”
钱老爷子颔首,面上不见波澜,心里已然通透。
从见面初时陆尧的谨慎,到现在钱老爷子慎重地问她,弄得颜惜一头雾水。这种父母双亡的极品大帅哥,这么不吃香的嘛。
“钱爷爷,我看那边有条小溪,想去碰碰运气,能不能抓到条鱼。”颜惜适当地提出分开行动,她想多在山上逛逛。
布置陷阱这种谋生的技术活,在物资匮乏尤其是肉质匮乏的年代,没有人会乐意教别人。
红桃立马提出要跟着她一起去小溪中抓鱼,钱老爷子没有反对,自己背着筐离开了。
小溪从山坳中蜿蜒而下,宽度只有三米左右,两岸草木绿得能滴出水,水清见底,能看见小鱼在石缝中游来游去。
颜惜找了个下游的浅弯,折了些小的树枝拦住出口,“红桃,一会儿咱们拿树枝,从上往下,用树枝拍打水面和石头,把鱼赶到这里聚拢,之后就可以合围抓鱼了。”
“姐姐,这样真的能抓到鱼吗?”红桃折了一根树枝拿在手上,跃跃欲试,还是不确定地问了一句。
他们抓鱼一般是用鱼篓,或者掏石洞,颜惜这种抓鱼法,她是第一次见。
颜惜没有把话说得太满,“只要上游有鱼,大概率是能抓到的。”
两个人赤着脚,从上游往下走,拿着树枝“哗哗”地拍打着水面和石头。不一会儿,一群乌头就被赶到了一起,乌青的脊背隐在粼粼水光中,唯有白腹一闪一闪,受惊后往浅弯处逃窜。
“哇,好多鱼呀!”等两人把浅弯围起来后,红桃惊呼道。
一群乌头被树枝围住,大小都有,有半巴掌大小的,也有几只“大货”,有一巴掌大,估摸着有一斤左右。
颜惜从岸边扯来几根长长的草藤,准备把鱼串成串提走,“咱们只要半巴掌大以上的鱼,其它的放生。”
最后,两人一人提了一串鱼从小溪中上岸。出水时,颜惜抬头看了一眼旁边的大树,树上缠着好些草藤,藤上结了很多粉白色的蝶形花,一串串地下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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