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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 第15章

二人从清晨密谈到半夜,又从半夜密谈到清晨,终于将决定告知江若鱼:大川上有消息说严无恨未死。

江无错和阿律松决定亲自去解决这个狗东西。

“好!我保准叫他有来无回!”江若鱼握紧拳头,跃跃欲试。

“没说你也要去。”江无错清了清嗓子,眼神闪躲,“鱼儿,你——”

江若鱼急得左蹦右跳,像被蜜蜂蛰了屁股:“不行不行!休想将我一个人留下来!”

阿律松一摊手:“瞧我说什么来着,养娃可费神了,尤其是女娃。”

本储存阵列真是无语,这是重点吗?!

江无错揉揉眉心,似是终于下定了决心:“鱼儿,你去帮阿爹送信。”

江若鱼将信将疑地接过信,轻轻念道:“守静钧启?”

阿律松晃晃头,坏笑连连:“闺女,记住,到了这叔叔家,别光顾着看,记得多吃多用多拿。”

江若鱼一脸困惑:“这是个富叔叔?”

阿律松张开手臂比划着,表情夸张:“咦,那可不止富,贵着哩。”

江若鱼一把将信拍在桌上,嘟囔道:“我不去。你们想方设法糊弄我,无非是怕我坏事!你们走你们的,等你们一走,我自己想去哪儿就去哪儿。哼!”

江无错沉沉一叹,难得没像往常一样跳起来哄这丫头。他语重心长地将信推到江若鱼面前:“知秋死得冤。咱们兵分三路为他报仇——云开和月出往云泽州,爹和阿律松叔叔去江南州,而你若鱼,去京城送一封信。事关重大,路上务必小心。记住爹的话:惹不起就躲,躲不过就跑,跑不了就苟着。等爹来找你。”

“信里写了什么?”

江无错表情肃然,压低嗓子道:“秘密。记住,不可启封。必须亲手交到守静叔叔手上。”

江若鱼意识到自己即将承担一项危险而艰巨的任务,立刻起身回屋收拾行装。

而我,偷听到了阿律松和江无错小声嘀咕的后半程——

“无错,你可真是心胸宽广,把女儿托付给情敌照顾。”阿律松连连赞叹,“无念泉下有知,定要称赞你是算盘成精!”

“嘘。没办法,守静有钱有势、家大业大,且绝不会伤害无念的孩子,鱼儿交给他我才安心。”江无错顿了顿又说,“与其担心鱼儿乱跑闯祸,不如找个人帮忙看着。再说,省点银子,一举两得!养孩子可费钱了。”

我沉默了许久,静静看着江若鱼那张又凝重又想偷笑的表情,心想:上一代人的爱恨情仇,可真精彩——比两个蓝皮星人繁育时六条胳膊的排列组合还精彩。

守静叔叔,已记录。标签:有钱、情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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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京城并不是件容易事。

不过江大侠神通广大,只用了十天便给江若鱼办好了路引。

里长那关倒好说,县衙一级勉强能过,但到了府衙……江大侠为了女儿,直接动用了些人脉关系——譬如搬出布政使大人背着夫人在外面养了外室之类的旧事——从布政使那里换来了“积极协助”,帮江若鱼搞定了合法出门手续。

不过当江若鱼问阿爹有没有给自己办路引时,江大侠的回答是:行走江湖,何须路引。

在锦屏城外分别时,江若鱼和江大侠抱头痛哭,依依不舍地纠缠了一个时辰,才终于挥手告别,各自踏上了行侠之路。

我诚实记录了那个热烈又干燥的午后,并衷心期盼这对父女重逢的那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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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对郑朝行政区划的大致了解,来源于大师兄和大师姐。他们总在下棋的档口偷偷勾手指,但这并不妨碍他们随口念出棋盘上代表郑朝十三州的棋子,激情澎湃地在方寸之间攻城掠地、指点江山。

从剑南州北上,先入渭南。

山是爬不完的。

剑南的丘陵还带着竹林的湿气,到了渭南地界,山便硬了起来——石头多,土少,路像一条被人随手扔在山腰的麻绳。

江若鱼骑的是驴,颠得她屁股都快长茧了。我插在她发间,跟着一上一下,视角忽高忽低,记录下一座又一座灰扑扑的山头。

翻过最后一道梁,眼前豁然开朗——渭南到了。

这里是黄土的天下。土厚,风大,天矮。路两旁的村子土墙土瓦,远远看去像从地里长出来的一样。

百姓说话嗓门大,调子硬,跟剑南的软语是完全不同的两种生物。

江若鱼在路边摊买了一碗面,宽得像裤带,浇头只有几根青菜和一勺辛辣酱。她吃得满头大汗,说“没阿爹做的好吃”,但还是把碗底舔了个干干净净。

继续往东,进了晋阳。

山又回来了,但不是剑南那种青翠的山。

这里的山像被刀劈过,峭壁陡立、深谷幽邃,石头缝里长着倔强的松树。空气湿度骤降至百分之二十——不必担心衣裳干不了长出蘑菇。

晋阳酒好,江若鱼在一家野店歇脚时,掌柜送了一碗高粱酒,她喝了一口,眼睛亮了,说“这个好”。

我分析了一下成分:酒精含量约百分之四十九,含多种氨基酸和微量元素,比离北山的米酒高出一个档次不止。江若鱼喝了半碗,脸便红了,走路开始画圈,倒头睡了两天。

最后进了平原州。

地势陡然平了,平得让人心里发慌。

天大地大,一眼望不到头,路是直的,风是横的,远处的村庄像棋盘上的棋子,整整齐齐地码在旷野里。

这里是京城的门户,人也多了起来——商队、镖局、赶考的秀才、卖艺的江湖人,在路上挤成一锅粥。

江若鱼牵着驴,被人流推着走,东张西望,活脱脱一个进城的山里丫头——她本来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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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剑南州出发两个月后,六月二十八,江若鱼终于到了兴平县。

她从驴背上滑下来时,腿软得像两根煮过头的面条,扶着路边的拴马桩站了好一会儿,才没直接跪下去。

两个月,两千多里路——翻过剑南的丘陵,爬过渭南的黄土梁子,钻过晋阳的石头山,最后终于来到了被夏日烈阳晒得热烘烘的平原州。

江若鱼脸瘦了一圈,下巴尖了,反衬得眉眼更深更亮。一身青色短衫洗得发白,袖口磨了毛边,但干干净净——她在河边歇脚时没少搓衣裳。鞋磨破了一双,换过一双,又磨破了,如今当务之急是再买双新的。

总而言之:风尘仆仆,但还算整齐利落。

说来奇怪,这一路顺风顺水到不可思议。出了剑南州后,治安水平莫名提高了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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