箱子陆续被搬运上去。
最后一个箱子升上升降平台时,出了意外。
弥嫣在望远镜里看得清楚。
那个箱子剧烈颤动,甚至从平台上滚落到地。
里面是活物!
那么大个箱子,装个人都绰绰有余。
但话又说回来,多大的活物需要打这么一个大木箱。
她指节收紧,继续查看着。
箱子落到地上,几个人赶紧扑过去将箱子扶正,同时警惕地扫了一圈四周。确认没人后,才小心撬开箱盖。
月光淋上去,景象清晰。
箱子里是个五花大绑身体被叠起的女人!
一旁曲楠倒吸一口气,就要下去救人,被弥嫣一把按住。
弥嫣眼底压着燥郁,直直看着她,轻轻摇了摇头。
两人再望过去,那女人已经不动了。
多半是被那些人做了什么手脚。
箱子被重新合上,送进车厢。
弥嫣的视线从那些动手的黑色制服身上移开,越过院墙,落在院子里。
里面三两个同样穿着黑色制服的人,被刘强一众人簇拥着。
曲楠的母亲已经被带到一旁,垂着头,安静地站着。
弥嫣浑身发冷的咬了咬牙。
身旁的曲楠从刚才的震惊里回过神来,又开始为自己的哥哥流泪难过。
弥嫣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她没有资格让一个小女孩去接受这种事。
尽管在战争之下,这种事不计其数。
她把曲楠揽进怀里,听她在自己耳边反复呓语着“怎么会”...
院子里,刘强刻意压了压嗓音看着黄凯:“上月那批名单上的姑娘,上头还满意的吧?”
黄凯压着眉眼,淡淡吐了口烟,没理他。
刘强干笑了两声,又往前凑了半寸。
烟灰落下来,掉在黄凯的靴尖上。
刘强赶忙蹲下去,用袖口替他擦干净,抬起头,脸上堆满笑:“前两批去上城工人的工钱,您看是不是……”
黄凯的视线搭落下来,看着自己脚边伏着的哈巴狗,浅浅勾了下唇。
“少不了你的。”
刘强扶着膝盖站起来,喘着粗气,连声应着:“好嘞好嘞。”
*
物资车摇摇晃晃碾过破损的路面。
刘强如释重负地朝车队扬了扬手,直到最后一缕尘烟落定,发动机的轰鸣彻底消失。
他肥硕的脸立刻爬满阴沉,恶狠狠朝着老妇人走过,一脚将人踢到在地。
“领导来的时候你嚎什么嚎?”
“你儿子死了!被圭碾成肉末了,明白么?”
“你以为你家里人多矜贵值钱?你男人怎么被抓的不知道?早年宣扬洪山区好,你以为上面不知道?”
“还特么的不消停,给老子找麻烦!”
他又踢了几脚,不解气,往她身上啐了几口才离开。
两个高大的男人上前,拖起老妇人扔到后门外。
大门关死。
弥嫣死命揽住挣扎要下去的曲楠,贴着她的耳朵,声音轻而有力:“楠楠,相信我。早晚有一天,我会杀了他。”
老妇人从地上爬起来,麻木地朝着自己家的方向走。
绕过一条又一条巷子,头顶开始黑云密布。
弥嫣和曲楠追到她身后时,老妇人忽然膝盖一软,瘫坐在地。
“妈!”
两人冲过去扶她。
老妇人抬起头,目光涣散地盯着头顶灰白的天,过了很久,视线才慢慢聚在眼前浓重昳丽的一双眉眼上。
但她像是失去了表达能力,怔愣在地,一句话都说不出。
直到曲楠跪坐在地抱住她的脖子,她才有所动容。
天色彻底沉下来。
两人搂在一起,浑身颤动,无声地哭作一团。
弥嫣默然守在一边,抬眼望了望。
头顶大片的铅灰色云团翻涌着叠在一起,她顿觉身心烦躁。
揉捏着自己因雨天而酸胀不已的手指。
*
拱桥上回程的车队悠哉。
黄凯坐在车后方,手臂托着脑袋,看向窗外的景色。
回想着刘强那张油腻猥琐的脸,他不由得轻轻笑出声。
这狗东西在那屁大点地方当着皇帝舒服,一边克扣局里下发的生活物资,一边通过运送那里的人力到上城区做工捞油水。
快活死他了。
呵。
他牙缝里剔出来的一点肉糜就够他摇尾讨乖。
有意思。
想着那本该对等劳动力交换的银钱都被刘强搜刮去,而刘强又拿出克扣物资的一两成充当工钱给那些蠢笨的廉价劳动力,他就觉得无比有趣。
副驾驶的李响回头出声:“黄队,咱们遭到圭遇袭的事要上报...”
“不用你操心,报告我来写。”
李响笑了笑:“是,但闹出人命的事已经很久没有过了,我们.......”
黄凯侧过脑袋微凉的目光对上他的:“李响。”
他的声音平直,让李响不寒而栗。
“你好像很有想法。”
李响赶忙摆手:“是我多嘴,是我多嘴。”
说罢,还重重的打了自己一巴掌。
*
上扬区整条街都浸着暴雨将至的闷重气味。
弥嫣拍紧两人肩膀,商量的口吻说道:“阿姨,先回家。”
曲楠也注意到了天气,吸着鼻子叫了声“妈......”
话音未落,目光直直钉在弥嫣身后。
曲楠的眼睛瞬间瞪得极大,分不清是恐惧还是惊讶。
弥嫣脖颈后那层细密的汗毛比耳朵更先捕捉到某种东西。
她缓缓回过头。
光线晦暗,那双眼睛在灰沉的世界里只剩模糊的色块。
她侧过脸,让瞳孔的边缘去够那一点残光。
看清后,一股凉意从脚后跟慢慢爬至头顶。
是圭。
只有一只。
它站在几米外,与一旁塌了半边的楼顶平齐。
黑袍裹着躯干,被狂风扯得猎猎作响。
脖子上缠着一条不合时宜的白色围巾,衣袖露出的手臂长度及膝,密密麻麻的多根细长手指耷拉着,像章鱼褪去了吸盘的触角。
脸上眼睛的位置是两个又黑又深的洞,正对着弥嫣。
弥嫣脸色紧了紧,声音压得很低:“走。”
“曲楠,带阿姨先走。”
“弥嫣姐——”
“走。”
曲楠看着身前决绝的背影,咬牙拉着恍惚的母亲,拄着拐离开。
那只圭朝弥嫣走来,步伐轻得近乎试探。
弥嫣手缓缓摸向身后,匕首出鞘,一把刀横在身前。
她瞳孔锁死那具逼近的黑袍。
距离缩短到几步远时,圭的面容更清晰地映进她眼里。
那浑然一体的胶状脸上,嘴巴位置一条平直的黑色细线毫无预兆朝着两边横向裂开。
漫过本该拥有双耳的位置,一直裂到后脑勺。
在笑?
弥嫣眉心微蹙,抖了抖浑身竖起的汗毛。
两秒后,她迎了上去。
靴底猛蹬地面,整个人离箭一般射向那具黑袍。
圭的手臂也在她脚离地的瞬间展开,几根过长的手指在空中张开,收拢成一张网。
弥嫣矮身滑步,膝盖几乎贴着地面,感觉到那些指尖擦过发梢。
起身的瞬间她借力踩上它劈下来的手腕,猛蹬上去,整个人腾空。
刀刃在空中划出一道银弧,直取眼眶。
洪山区出身的每个小孩都知道:圭的眼睛是它们浑身上下唯一的弱点。
但这只圭比她高太多。
它后仰躲过,刀尖堪堪擦过下颚,在那层透明胶体上留下一道浅痕。
声音像划开果冻,没有血流出来。
那道划痕也很快消失。
弥嫣落地时一个踉跄。
圭的手臂从侧面扫过来,她躲闪不及,只能用前臂硬挡。
整个人被掀翻在地,后背撞上碎砖,匕首脱手飞出去,落在两米外的瓦砾间。
圭轻轻弯下腰。
那张裂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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