樊羽带着穷途末路的部下朝着崀山的圭群前进。
她们会战斗到最后一刻。
这是她们的职责。
但坏消息是,她们被一群圭发现并合围。
更坏的消息是,迟迟等不到增援,她们的子弹已经打光。
十多条触手在灰暗的天空下张开,像一张大的绞索网。
就在大家以为自己要牺牲在这时,头顶的触手突然悬停空中,迟迟不落,像被按了暂停键。
几发子弹从身后射过来,精准命中距离她们最近的圭的眼眶。
很快,那些圭接二连三的倒下。
修珩、弥嫣、周密,三个人从不同方向的密林边缘切进来。
边推进边射击。
樊羽和部下眼里忽然亮起光,染着希望。
“樊领队!”
弥嫣扔过来一把枪,樊羽接过,枪口朝上,放倒两只。
因为修珩的异能,逼近的十几只圭被轻松放倒。
三个人英姿迈步走近,才注意到樊羽身后的人。
樊羽见到修珩的瞬间,所有的安全感回归,脆弱、委屈、愤怒和悲痛通通涌了上来。
她眼眶发酸硬撑着没让声音发抖。
“...指挥官。”
“怎么只有你们几个?”
樊羽看向修珩,愧疚压得她肩膀往下沉。
周密收枪提醒道:“这里会爆炸。”
修珩面色平淡冷静,指了指前方:“先去崀山救人,边走边说。”
行进了半个小时左右,樊羽也把情况包括伤亡讲了个干净,略过了谭勒的失误。
说到讲到信号弹升空的时候,修珩的眉眼才终于有了一丝变化。
讳莫如深。
他偏过头,声音压得低:“没有援军?”
樊羽摇头:“这里信号不好,没能联系到局内。但是信号弹……”
修珩当然明白她的意思。
信号弹的爆炸光亮持续极长,足以被哨塔捕捉。
他没有接话,只是问:“派遣你们是否经过了裘枝同意?”
樊羽说裘枝组长外出执行任务。
修珩抿唇。
心里泛起一阵恶寒。
能越级调遣队员、绕过组长审批的,不过是高层那几位。
他垂眸,睫毛在冷光里投下极淡的阴影,那一瞬脸上竟有某种近似脆弱的情绪一晃而过。
极快。
快到弥嫣以为是自己看错了。
弥嫣同样明白修珩这样问的原因。
行动队领队各带三百人,最末位的带新生。
所以——
为什么是这群新人?
又为什么是这个时机?
这无疑螳臂当车。
修珩倏然抬眸,目光落向远处那座哨塔。
高耸的建筑立在灰蒙蒙的天幕下,顶端亮着灯。
它的探测范围覆盖整个盲城,不可能捕捉不到圭群。
肉眼尚且能清晰看见那些巨大身躯组成的山脊线,更别提那个亮着灯的电子眼。
他偏过头,弥嫣已经问出口:“今天哨塔执勤的人是谁?”
樊羽摇头:“出来的紧,没注意。”
说话间。
几只圭从侧翼压过来,触手朝及弥嫣的方向。
修珩的异能几乎是下意识发动的。
时间近乎凝滞,周围空气骤然迟滞,圭的动作被拉成慢放的画面。
他拔枪,子弹在凝滞的时间里划过几道冷弧,几只圭的眼眶几乎同时被洞穿。
异能收束,时间恢复流速,巨躯轰然倒地。
这不是多危险的情况。
他本可以不用异能,留到后面更关键的时刻。
弥嫣下意识看向他。
他只身往前走着。
周密淡淡蹙了下眉随后也跟上离开。
行进中,修珩对着身侧弥嫣轻声道:“还有没有什么事瞒着我?”
弥嫣一怔。
他注意到她一路上心事重重,反复望向日桥方向。
弥嫣说没有。
修珩便不多话。
*
崀山脚下,圭群主力赫然在目。
数十只巨高的半透明身躯几乎顶着低压的云层,举止行为很是奇怪。
它们在这一片土地上反复践踏。
想来是因为疑惑脚底那些不灭的火苗,不蔓延也不熄灭。
但苦了这地方的建筑和林群,照这个趋势烧毁,大火可能得持续个几天几夜不灭,好在不是居民区。
修珩的异能还在冷却时限内。
他站在一处半塌的土坡上,目光扫过圭群的分布、间距、移动频率,又扫过两侧密林的厚度和坡地的倾斜角度。
片刻后他喊了樊羽手底下的一个人去侧翼勘测地形。
那人回来时脸色发白,喘着气,眼神乱飘。
“怎么了?”修珩问。
那人咽了口唾沫,说远处发现了民安队的人。
樊羽眼睛一亮:“援兵来了?”
那人抹了一把脸上染着汗水的灰汤,没接话。
修珩冷着眉眼:“多少人?”
那人说:“差不多一个小队,就在山脚。”
“在...在原地修整。”
樊羽脸色也变得奇怪:“十个小组都来了?”
“是。”
“二十个领队?”
“...是。”
弥嫣看向周密,周密竖起一根手指。
弥嫣:“一千人?”
周密看了她两秒说:“一万人。”
弥嫣瞪大眼睛。
一万人?
樊羽神色冷肃的偏过头,看向那些原地反复践踏的圭群。
原以为援军已至,等待汇合。
又或者和她们一样,伤亡惨重。
万万不敢想的是一万人。
一万人......
原地修整?
*
此刻崀山脚下。
李响带队身穿黑色制服的大队伍隐在密林中,枪口齐齐朝向洪山方向。
他们弹药充足,衣装整洁。
远处圭群踩碎房屋的闷响一声接一声传过来,这边却安静得只剩呼吸和虫鸣。
最前方,李响蹲在一个被反绑双手的男孩面前,似笑非笑。
男孩十三四岁模样,脸还稚嫩,嘴角挂着血,跪在地上,身后两支枪抵着他的后脑。
他不说话。
李响也不急,把玩着手里一把短刀,刀尖在他眼前晃。
弥嫣几人到的时候,看见的正是这一幕。
她站在密林边缘,视线越过一万多双沉默的眼睛,越过整齐的制服和擦得锃亮的枪管,越过那些蹲在阴影里纹丝不动的人影,最后落在李响那把刀上。
她茫然的抬起头,浑身的汗毛竟不自觉站起,此刻心情已经无法用语言形容。
烦躁的揉捏着手指。
几十米外,那些高大的身躯在一片焦土上反复打圈踩火。
闷响穿透空气,和她心跳的频率叠在一起。
即便是失聪的人,只要稍微仰头,就能看见那群密布如林的半透明巨影。
想要视而不见,除非在装睡。
她瞬时咬紧了后槽牙。
李响的耐心告罄。
他弓腰,刀刃抵上男孩的脖子:“小朋友,把伏光小队的老巢告诉我,我真的没什么耐心了。”
男孩眼神坚定如钢,狠狠啐了他一口。
李响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眼时眼底已全是狠厉,手腕用力就要横切下去。
“砰!”
——一声枪响,刀脱力掉在地上。
李响手腕被震得发麻,慌乱地回过头。
一支幽深黑洞的枪口冒着青烟。
笔直的手臂后,是一张眉眼浓重昳丽的脸。
弥嫣表情冷肃,直直朝着他们走过来。
李响目眦欲裂刚要发作,随即瞥见她身后跟着的那个挺拔清隽的男人。
李响瞳孔骤缩。
他身后的一万人亦是。
弥嫣径直走到李响身前,强忍着挤出一句:“你们在干什么?”
她抬手指向远处圭群:“那边几十只圭原地打转,更远处还有圭在损毁房屋、践踏民众,你们一个个眼瞎了??”
李响甩了甩被子弹擦破皮的手腕,抬眼:“我们在执行任务。”
“执行什么任务?”
熟悉的冷沉调从弥嫣身后响起。
修珩也来到队伍前,身后跟着周密、樊羽和几个年轻面孔。
樊羽的制服上还挂着干涸的血迹和泥壳,脸上灰一道黑一道,站在这群衣装整洁的民安队面前,对比刺目。
李响脸色微变:“指挥官。”
修珩的目光越过他,落在后方密密麻麻的民安队阵列上。
“三队,十组,二十领队,一万多人。”
他低头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男孩,又抬起眼,扫过那些欲举不举的枪口:“集体沉寂于此执行审问一个未成年孩子的任务?”
“诸位枪里的子弹,是只够打这一个孩子,还是只敢打这一个孩子?”
李响躬身道:“指挥官,局里下令让我们在此拦截趁着战乱做坏事的人。”
空气瞬时沉默。
弥嫣牙关死紧,死盯着李响。
队列末位一个年轻领队忍不住出声,声音带着执拗:“指挥官,我们观察过,这些圭反复踏步,没有造成实质伤亡,它们一定是在等洪山区伏光小队的人来汇合,听他们差遣!”
“你胡说八道!”
跪在地上的男孩猛地挣起来:“我们伏光小队根本不会和这群畜生同流合污!”
话没说完,被人一拳捣在脸上。
弥嫣转向那个年轻领队,目光凛冽如冰:“所以你们挑了最简单的活,蹲在这里,等一群未必会来的人,把此当成你们畏战的借口?”
“异族打到家门口了,你们一枪都不敢放么??”
那领队的脸一阵红一阵白,目光在弥嫣脸上停了片刻,终于轻松笑了一下:“我还以为是谁,原来新来的小队员?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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