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允四个人发完信号弹便准备赶往日桥。
临走前,几人将曲楠和那些民众安顿到一处安全干净的环境。
那个孩子被韩允她们带回安全局。
出发前,程轩问了个没想通的问题:“如果援建任务真的是一场荒诞戏码,为什么每次来参与圭袭救援的队员回去没有任何报备?他们会受制于一个小小的狗屁刘强?民安队的人眼瞎就算了,我想知道每次来带队的行动队的人看不到那些矮墙荒废了很多年?他们是一点疑问都没有还是被谁堵了嘴?”
几个人都没说话,因为这个问题一旦成立,就只有一种结果导向。
程轩讲出了这个结果:“哪怕我们认定这条线上的黄凯和元山有问题,那仅凭两个人有这么大的能力封管这些人?甚至手能伸到行动队?”
韩允看了眼身旁的周延鑫,对方垂着眼思索着什么,这次没有像以往那样接住谁的话。
她平调回答说:“轩轩,我们的身份决定我们远远不能只依赖猜测,还要找到证据,否则我们会掉入未可知的陷阱,一旦被人利用,后果将让很多人不堪重负。”
他们的能力摆在这,体内的圭骨是一把双刃剑。
一旦偏轨,很可能成为恶人的庇护。
这一点程轩也很清楚。
他抿了抿唇刚要开口被一旁温润的声音打断。
周延鑫笑着开嗓:“我们回去找找人员信息,找几个人问问就知道了。”
程轩抱着手臂:“那鑫哥你去好了,你最会看别人脸上的微表情了,对方说没说黄,你一下就捕捉到了。”
韩允视线搭过来,周延鑫弯了弯眼,依旧让人安心的笑容。
只是这次韩允将目光挪开:“我们还得搞清楚那年轻人口中玉土区的事。”
程轩咬了咬牙,一脸嫉恶如仇的表情:“对!”
“该死的,居然会做这么恶毒的事情,还能开展这么多年,这回我倒要看看,黄凯那孙子还有什么好说?仗着自己父亲的官微背地里作威作福,这个畜生。”
张和言:“那条线的分管人其实一直是..苏部长。”
程轩表情惊讶,瞪大了眼:“啊?”
张和言欲言又止地看向韩允。
韩允:“阿言你直说就好。”
张和言:“起初是交给一队的,后来黄凯嫌事多又分给了三队,移交的时候叫元山去找苏部长对接确认。”
周延鑫手指有些凉,张和言继续说:“但每次调遣运送科研室废料和废旧机器的都是机器军队,所以按理来说,玉土区应该就是一片污染很重,对人类身体有严重危害的废旧区域才对。历年也没有再有抓捕圭圈禁养护它们的任务需要,况且没听过局内关于玉土区有什么规划。”
那么一个废弃的工业垃圾厂,有什么修建价值?
一时间,几人又陷入沉默。
能把消息封锁在两大部门以外,还能利用走通这个免费劳动力链条,这件事不简单,能操作起来这件事的人也不简单。
苏怀真毫不知情么?
韩允蹙眉,回忆起某些自己恶心到反胃的过往,她回了回神,最先打破沉寂下来的空气:“无论如何我们先去日桥,桥上民众不知道什么情况,关于上扬区这些事我们先不要打草惊蛇,如果局里真是有人借着战争昧良心做事我们一定要铲除这个毒瘤,只不过现在我们在明,没搞清楚状况之前我们先不要做事,先等小珩他们回来我们找机会商量。”
*
几人赶到日桥的时候,桥面已恢复如初。
成批的民众不见了,拦挡的安全局人员和机器士兵也不见了。
桥上空荡荡的,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程轩皱眉:“这里的民众...瞬移了?卡口的岗哨也不见了。”
韩允盯着脚下干净的桥面沉默思索着什么。
周延鑫扫了一眼桥头:“可能已经被接到主城区了,岗哨有可能也在护送队伍当中。”
韩允顿了顿:“先联系救援队去上扬,我们先回局里汇报。”
他们坐执勤车刚到局里,张和言就被齐严的人叫走。
程轩深呼吸一口气:“韩姐,辛苦您去做汇报?我就不跟去了。”
韩允:“你要做什么?”
程轩活动了下拳头,目光绷直:“我要去找黄凯那个杂碎,玉土区的事先不说,单说援建目标和每次去发放物资,我要好好问问他,关于刘强的背调到底怎么做的!?!”
周延鑫笑了笑,那张温润儒雅的脸依旧见不到火,只拍了拍程轩叫他消消气,随后转头和韩允商量:“阿允,我也先离开一会,去哨塔转转。”
韩允明白,哨塔是这次事件最直观的前沿。
同样地,她也有所感的察觉到周延鑫心中的那杆秤发生了波动。
朝着他点点头。
周延鑫离开后,韩允拉住了疯狗一般的程轩:“轩轩,稍安勿躁,如果一切真的是黄凯做的,先定死他的罪,不要一时冲动误用私刑,搭进去自己太不值当。你的拳头很有用,还要在更宏大的事上发力。”
*
周延鑫独自一人来到哨塔,在一楼查了今天的值班信息。
手指顺着值班表一行一行往下滑,很快找见停住——
民安队二队三组组长:王勤。
他知道这人。
极其趋利避害的一个人,左右逢源,以自身利益为重。
王勤最讨厌被牵连进麻烦事,所以他经手的工作向来挑不出毛病。
既然如此,上扬区圭袭这么大的事,为什么没有任何异常报告?
是勘测机器出了问题,他没看到?
还是他看到了,选择视而不见?
如果是后者,就一定有人给了他底气。
...二队。
阿言的人。
阿言一直在和他们出任务,才回来,有可能提前预见未来圭袭然后告诉他不要管么?
周延鑫上楼的步伐又缓又慢。
不是因为谨慎,是因为一个自己不愿意问的问题正在浮上来。
假如略过民安队二队队长,那么这个给王勤底气的人,最可能是谁?
他的脸隐进楼梯间的半明半暗中。
那双平时人前都会含笑带光的一双眼琉璃眼终于在无人看见的时候,暗了下去。
*
王勤办公室门庭大开。
周延鑫到门口的时候,里面的人正从容地坐在椅子上,埋头写着什么。
周延鑫抬手屈指在门框上敲了两下。
王勤抬眼,眼底划过一丝意外。
他知道会有人来找他,只是没想到这人会是周延鑫。
放下笔起身,绕过办公桌过来迎人:“周队来了。”
周延鑫在门口站了两秒,嘴角轻轻扯了一下,目光在王勤脸上停了半晌,才开口。
“咱们哨塔的勘测机器,都还好用吧?”
王勤也不讨好周延鑫,对于他来说,讨好也是一种投资,投资就会有风险。
他不想站队,不想要什么靠山,更不想树敌。
“周队是来查今天的观测记录?”
顿了一拍,又问:“是陈局让您来的?”
周延鑫未置一词,甚至跟他这种人懒得装。
步伐从容的绕过他,再绕过那张办公桌,毫不客气地在那张还带着温度的办公椅上落了座。
他身上还穿着队服,队服上带着上扬区的灰尘,袖口和膝盖洇着陈旧的几块褐色,是转移民众时候剐蹭过来的,但却不显狼狈。
从小在顶好的富贵窝浸泡出来的习惯使然——
不刻意装腔作势,但骨子里的矜贵却像地心引力一样自然流露。
周延鑫淡声:“上扬区发生了十多年来最大一次规模圭袭。”
目光在王勤脸上细细嶙巡:“就在今天。”
王勤脸上依旧是那副从容不惊的神色:“我知道。”
周延鑫眼神微眯:“你知道?”
王勤递上来一杯茶,杯子搁在周延鑫手:“上午的时候,元山组长来过。说关于上扬区所有事宜由他负责,还拿了陈局盖章的任命函,所以傍晚发现圭袭的时候,哨塔没有响应。”
周延鑫脸上的表情倏然收尽。
那张脸生的极好,平时见人先带三分笑,眉目舒展,温润得像一块暖玉。
此刻笑意褪去,浓眉下压,在眉骨下方投出一片阴影,将眼底所有情绪吞噬殆尽。
两人目光在空中相撞。
大抵见惯了太子爷平日言笑温润的模样,此刻变脸,王勤居然无端生出一股脊背发凉的局促。
他无意挑拨什么,也不愿被卷入任何一方的账本。
率先移开眼,语气依旧平稳:“或许是元山组长做事比较稳妥,陈局才将这些事交给他。”
周延鑫盯着他看了半瞬。
接着慢条斯理地站起身,走到王勤身边,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王组长这么出淤泥而不染——”
周延鑫的声音从他头顶落下来,懒洋洋的,又恢复了那种漫不经心的调子:“可得有一身好本事。”
王勤笑了笑:“周队过誉了,我没什么本事,只求安稳。”
周延鑫漫不经心地扫了他一眼,转身离开。
*
金字塔大楼。
顶楼会议室。
周延鑫推门进去的时候,程轩和黄凯之间的氛围还绷着。
程轩领口微敞,袖口往上撸了两圈,手背上隐约发红。
黄凯也没好到哪去,制服的领子歪了几分,脸上的神情介于不屑和恼火之间,嘴角微微往下撇。
显然,在他进来之前,这里已经打过一轮了。
而他来的节点也刚好是李响言辞凿凿推诿责任到樊羽身上的时候。
樊羽正常汇报任务情况,称发射求救信号后迟迟等不到增援导致折损三分之二队员指责李响,李响含糊其辞以更重要任务为由把矛头转向樊羽指挥不当才造成大批人员伤亡。
两人争论不下,房间内的人都习惯察言观色,况且除了陈局和齐严部长,屋子内还有个全局的指挥官没有发话。
齐严先是点点头说牺牲的人都是烈士,能懂樊羽心疼部下,但是战场上刀剑不长眼。
又对李响说伏光小队并不比圭好对付,被缠身也很正常不用太过愧疚。
樊羽惊讶于齐严部长和稀泥的能力,毕竟他们还没做任务汇报,要是被他老人家知道这一万多前去援助的队伍只是被一个小男孩给牵绊住了,他口中还能这么息事宁人大事化小么?
见修珩半天沉默不语,她也抿紧唇。
从大约十年前开始,行动队就不受局内重视,难道他们行动队个个为民为局对抗外族,最后只能单枪匹马落得个尸骨都没人收拾的下场么?
周延鑫走进来满屋扫了一圈:“弥嫣呢?”
修珩侧目,声音平淡:“她被我罚进一楼禁闭室了。”
周延鑫挑眉,有些意外。
程轩和韩允也面露疑惑。
修珩得了话头,看向坐上的陈维庸:“陈局,这是我要在做任务汇报前要和您说的一件事。”
陈维庸示意他继续。
修珩开口:“我部下樊羽领队带队三百人,在上扬区正面迎击圭群,三百人打到最后只剩十几个。如果不是我带着两个特训队员赶到,她们几乎要整队覆灭。”
“追击圭主力途中,我们在崀山脚下遇到了李响李队长。”
他抬起眼,那双墨黑色的瞳孔对准李响,藏几分锐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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