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早上的电话是在六点之前打的，温寺边刷牙边拿着手机看，对方拒接的提示音响起时她还在对着镜子咕噜咕噜。

将手机丢到一边，温寺有点失望，但看着桌上已经用了大半的盐和花椒粉，很快又振作起来。调整完计划，她踱着步子下楼吃早饭，却看到了两周不见的温玉箫。

温寺立马噔噔噔跑过去，乖乖站好，“妈妈。”

温玉箫刚下飞机，神情掩不住的疲惫，她笑着摸了摸温寺的脸，声音和软，“起床了？”

温寺点头。

“来吃饭吧。”温玉箫本来没打算吃家里的这顿早饭，她在飞机上睡得并不舒服，想去休息会。但在看见温寺后改了主意。虽然很困，可也不急这一顿饭的功夫。后面忙起来她又不知道要消失多久了。

饭桌上温玉箫简单地和温寺聊了会，主要是在家适不适应、多出去玩玩此类的话题。她的声音很温柔，温寺听着听着就目不转睛，连饭也忘了吃。

直到温玉箫笑着点了点她的额头，温寺才不好意思地继续吃饭。

一顿饭结束，温寺很高兴。

回去补觉前，温玉箫想起什么，同温寺说道，“晚上我要参加个饭局，你去吗？”

温寺立刻紧张起来。她知道饭局意味着什么，会有很多人，很多交流，这样的场合是她最不想去的地方。但妈妈好不容易回来一次，她想再多吃一顿饭。由于太过紧张，温寺说不出话，只能用力点了点头。

或许是她的表情过于严肃，温玉箫没忍住笑了，随后去捏她的脸，“放松点。”

温寺说好，眼睛亮亮的。

吃完了一顿愉悦的早饭，温寺回房写作业，她习惯性地打了慕岱的电话，然后便认真写了起来。

慕岱困得要死，虽然接了，但放在旁边后便昏睡过去了。十点多的时候他才打着哈欠醒来，洗漱完见通话仍亮着，好奇道，“写多少了？”

温寺头也没抬：“一半。”

慕岱打开窗户吹了会风，他的朋友们点了外卖，正聚在后面打游戏。若是不出意外，这种年少时的醉生梦死会一直延续到他老了的时候，或许就连他的葬礼都会像这样闹哄哄的。

他意味不明地笑了下，“温寺，我找人给你辅导功课吧。”

温寺被这话吓到，笔尖在纸面重重划了一道，脆弱的试卷当即开裂。她慌忙去拿抽屉里的胶带，边补作业边结结巴巴道，“不……不用。”

怎么都要给她补课……温寺盯着面前的题，有些不知所措。

慕岱听到她的拒绝，能大概明白是因为什么，他的头发被风吹得乱糟糟的，伸手揉了把，随后他停下来，突然说道，“我会在旁边陪你。”

“……真的吗？”

慕岱从鼻腔里嗯了声，算是回答。

温寺抠了抠手指，立刻趁火打劫，“那你是不是会来学校上课啊？”来上课大部分时间都得坐着，她就不用一直打电话了。

慕岱：“……”

他恶狠狠地拒绝了，“看我心情。”

听到这四个熟悉的字，温寺弯弯眼，“好呀，我们周一见。”

慕岱翻了个白眼，觉得她真是蹬鼻子上脸：“……谁要和你周一见？”

还好呀。谁答应了就好呀。慕岱哼了声。

温寺写完一张卷子，听慕岱那边似乎在室外，“你现在在做什么？”

“吹风。”慕岱说得很酷，实际上被风糊了一脸，不知谁又乱扔塑料袋，还滴着水的袋子直挺挺地在他额头狠狠抽了一道，气得他将塑料袋拿下来放地上狠狠踩了好几脚才丢进垃圾桶。

“坐一坐吧，”温寺抽出书时摇头晃脑，假装自己是个言出法随的神，嘴里念念叨叨，“坐一坐吧。坐一坐吧。”

慕岱低头看了眼还亮着的手机，手一撑就坐到了窗边，他朝后面的朋友摆摆手示意没事，拉长声音慵懒道，“坐着了。”

外卖到了，后面的朋友招呼他去吃，慕岱从窗台跳下，“挂了。”话虽这么说，他的手却没立刻放在挂断的按钮上。

温寺看了眼时间，记下来：“去哪呀。”这次久坐的时间很短。

“等会出门玩，”慕岱朋友手里接过瓶水，“今天不接你电话了，要玩很久。”他可没有那么多时间打电话。

温寺很遗憾，却也只能叮嘱道，“好吧……那你在外面要多坐。”

他看上去很需要休息？慕岱无语地扣下手机，说道：“挂了。”

吃完饭，他带着一群朋友浩浩荡荡地出了门。

*

做完作业，温寺将慕岱今天的状态记录下来，写到最后才想起来今天还不知道他有没有正常拉屎。

下次打电话的时候再问吧。

从这些天她问时慕岱的反应来看，对方的屎依旧正常，屁股仍然健康。温寺心累地趴在桌面，只觉得痔疮一事任重而道远。

下午温玉箫醒了，她带着温寺挑了件衣服，便驱车开往饭局。路上她时不时说点什么，温寺都乖乖听着，有问必答。

这顿饭局商业性质居多，温向文也在，还有很多温寺不认识的人。他带着人下来引她们进去时，温寺都有些不敢走路。她惴惴不安地跟在后面，目光突然放在了侃侃而谈的温向文身上。他和妈妈正在聊别的事情，她听不懂。

这一刻，温寺在温向文身上看到了温玉箫的影子。待人接物彬彬有礼，落落大方，遇到谁都能谈上两句。有声音笑着靠近，似乎是等会要一起吃饭的人，温向文短短几句话就逗得对方哈哈大笑，还没吃上饭几人之间的氛围便已其乐融融。

或许是怕那几位陌生人与她交流，又或许是纯粹觉得她与这里格格不入，温寺越走越慢，等她回过神，前方的人已经要看不见了。或许是温寺怔然彷徨的样子太像迷路的人，有好心的服务生上前询问她是否需要帮助。温寺被这突然的交流吓了一跳，她抿紧唇，用力摇头，然后快步跟上去。

直到在圆桌边坐下，温寺也没缓过来。她的左边是温向文，右边是温玉箫，周围的敬酒搭话自开饭前便没有停过。温寺拘谨地捏着叉子，头埋得很低，她想勇敢点，可刚抬起头就听别人已经将话题聊到了她身上。

“这便是温寺吧？以前都没见过呢。多大啦？”这声音笑眯眯的，温寺鼓起勇气朝声音来源看去，却发现几乎所有人都在看她。温寺吓了一跳，放在桌下的手用力握着，她迅速深呼吸，努力提高音量，完整地说出了三个字，“你们好。”

听到她话音里的颤抖，温玉箫伸手过去捏了捏温寺的手指，自然地接过话头，“和子涵同岁。”

察觉到手上的热度，温寺慢慢眨了眨眼睛。

那人喔喔两声，“那可太巧了，以后温寺可以跟我们家子涵多交流啊。你是不是在极莱上学啊，我可听说了，里面的学生个顶个的成绩好，有空的时候来和子涵交流下学习呀。”

桌上很多人，温寺也不知道哪位是子涵，她默默地戳着碗里不认识的菜，接连压出好几个洞来。

温向文露出个得体的笑，“极莱课程繁重，温寺刚转学需要时间适应，若是有合适的机会我们再登门拜访。”

后面他们又聊起了别的，重心渐渐落在即将要合作的新项目上。在温向文的引导下，话题没再拐回温寺身上。

温寺应该是松了口气的。可她也有些失落。

缺失的十几年似乎很难补回来，即便家里的每个成员都张开双臂接纳了她，但温寺还是能看见一层厚厚的隔阂。如果在这里待上十几年，会消除吗？她会不再畏惧与人的交流吗？

温寺没在饭桌上待太久，她端起小盘蛋糕去了窗边的角落，安静地吃着。她偶尔回头看一眼仍在交谈的饭桌，又收回目光。

身侧有人坐下，温寺僵硬着扭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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