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娘,有人来了。”荞荞的声音带着颤抖,急慌慌地将地洞上面的石板压实,又将床底的土灰用脚勾出来,把边缘的缝隙填得平平整整,最后再将恭桶压在上面。
这套流程母女二人早已熟稔无比,在过去的两年里,她们就是靠着往地洞里藏食物熬到了今日。
期间还屡屡遭到沈家人的怀疑和搜查。
李青禾将糠汤放在窗边,将怀里抱着银簪子的油布取出,左右环顾了一周,决定将其藏在门槛下面的烂洞里。
值钱的东西绝对不能放在一起,上辈子这群人没发现她们屋里的地洞,是因为老柱叔一家翻出了银簪子。
这次没了银簪子,这群人抄家的动静只会比上辈子更加浩荡。
李青禾快步来到门前,下方早已被黄蚁蛀空,刚好能塞下油布包的空间。
荞荞来到跟前,没有多问,懂事地将土灰全部洒在上面,又塞了不少大小不等的碎石进去,除非有人把门槛用斧头砍了,不然绝不可能从里面能掏出东西。
外面的脚步声越来越近,隐隐能听到叫骂声,窗台上的汤已经凉了不少,李青禾将糠汤喝下大半后,递给荞荞:“快喝。”
荞荞接过大口地喝着,看着醒过来的阿娘,总觉得和之前的阿娘不太一样,“娘,我们会被抓起来吗?”
李青禾从箱柜里翻出两对厚实的布垫,给女儿绑在裤腿里的膝盖上,再摸了摸女儿枯成干草的头发,叮嘱道:“待会见到那些翁爷翁婆,什么也不要认,阿娘会解决的。”
荞荞听话地点头,眼泪在眼眶里直打转,一边大口地吞咽一边哽咽着认错,“阿娘,是荞荞的错,不该拿鸡子煮来吃。”
李青禾紧紧抱住自己十月怀胎生下的女儿,心中万种情绪交集在一起,有对接下来两年乱世里逃难的惊惧,有眼睁睁看着荞荞病死在眼前的撕心裂骨画面。
再想到话本里对她们娘俩极尽抹黑的言辞。
下一瞬,李青禾和沈荞眼前换了一番景象,原本的泥墙茅屋,尽数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四四方方的小世界,空间只有柴房大小,占地十平左右。
“阿娘,这是哪?”荞荞呆呆愣愣地看着四周,紧紧抱着手中的碗。
李青禾也愣住了,这是哪?难道是被阎王爷抓起来了?不行!她要带荞荞逃出去。
刚有这么个念头,李青禾又回到了原来的屋子,熟悉的泥墙,破口的瓦罐,外面骂骂咧咧的叫嚷声越来越近。
荞荞!李青禾看向身边空无一人的空地,如遭雷击,立即生出要回去找荞荞的念头。
“阿娘!阿娘!”
荞荞的声音从耳边炸开,李青禾一看,她又回来了!
经过这么两遭,她突然明白了什么,这不就是前两年京都最流行的戏文里神仙的灵宝空间吗?!
李青禾意识到后,立即回到厢房,把地洞里的两袋灰面糠,半两多银子,以及小罐腌菜全部搬到了空间里。
眼见着那些人已经在开始捶门,李青禾看了一眼门槛下方藏着的油布包,强扭着头转回去。
将厢屋里的陪嫁嫁妆一件件收走,又来到沈家主屋,把那架木床收进空间。
大件全部被收走,外面的门已经快要被撞开,甚至有人在开始爬墙,李青禾快步来到灶房。
瓦罐里的热气还没彻底消散干净,李青禾手疾眼快地将只剩一个底的粗盐罐子,嫩榆树皮全部一股脑地收起来,外面的门已经被撞开了。
“娘的,沈三寡妇你给老子滚出来!耳朵聋了听不见族爷们在外面喊啊?”
“脏心烂肺的货,敢偷咱老沈家的粮,连老太爷的坟都不拜,我看这小寡皮是想偷人改嫁了!要俺说,就得给这贱女人浸猪笼,免得祸祸了咱们磨口村的名声。”
污言秽语一句接着一句砸过来,要是二十年前的李青禾此时早已经气急败坏,拿着那节妇甘结的状纸出去哭爹骂娘,臊死这群老不死的。
此时的李青禾见惯了世情冷暖,明白此时出去也不过逞一时口舌之能,惹急了这群人,反而讨不到好。
李青禾打开灶房边上的侧门,里面是一间逼仄的柴棚,干柴堆得满满当当。
她将外层的那些活榆树根摞到一边,把里面干透了的好柴全部收走,外面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这些人没听到寡母孤女的声音,径直走向了还冒着烟的灶房。
李青禾闪身进了空间,荞荞正抱着两斗灰面糠戒备地望着四周。
“娘!你去哪了?家里的东西怎么都在这?”
李青禾急忙捂住荞荞的嘴,将手指比在嘴唇中间,“嘘,别说话。”
荞荞点了点头,安安静静抱着布袋里的面糠,左右观望,眼中的好奇大过了最开始的惊慌。
李青禾此时也才有了闲心思观察这方神仙留给她们的方寸灵宝。
整个空间四四方方,纯白色的墙壁,无光自亮,在墙壁的正中央,有一块巨大的日晷图案,上面刻有子丑寅卯十二时辰,每个时辰旁都标有简易刻度。
此时这根铜针刚好指在申时(15点)的中间,李青禾意识到这是方便她对照外面时间的更鼓。
心中更加有了底气。
与此同时,一段窸窸窣窣的对话声从空间外面传来。
“那娘俩莫是被山里的马匪给掳走了?沈家这是被抢了啊?”
“你说这马匪抢什么不好,把那老太爷的床都搬走了,莫不是以前跟沈家有旧怨?”
“这谁好说呢?我看那老柱子一家这次积极得很,是不是这沈家还藏着什么宝贝。”
“谁知道咧!这老沈家以前偏疼沈德山这个小儿子,连老宅都给了沈德山,这老二沈德柱指不准是知道了啥,当年沈太爷子可是突然暴毙,什么话也没留下来。”
“那咱得好好翻翻,说不定沈家的传家宝藏在这柴棚里了。”
“你个缺心眼的怂货,不知道这柴棚是沈家后来搭的,出来把脑子丢到哪家骚寡妇的潲水沟里去了?”
一男一女的声音渐渐远去,李青禾只觉得声音很熟悉,时间久远,一时半会,她也想不起外面来的是谁?
“阿娘,是荷花婶和六栓叔,他们说的传家宝是不是刚刚那个油纸包的东西?”
荞荞睁着大大的眼睛,面黑饥瘦的小脸上升起期盼的神色。
李青禾看着眼前活生生的荞荞,眼里的眼泪终于决堤一般涌了出来。
“阿娘,你别哭,荞荞以后再也不会不听你的话了。”
沈荞上前给李青禾抹泪,黝黑的小手上布满了大大小小的伤口。
有些是挖野菜豁到了手,有些是烧火被烫坏了的疤,红一块黑一块的。
恍惚间,和沈远那一对双生子白白胖胖的手重合在一起。
李青禾控制不住泪流满面,心中多出了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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