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中一处茶楼,临街不喧,背巷不僻。
每月十一,这里都会被整座包下,对外只称岁寒会办诗会。
诗会名头清雅,来的却从不是什么闲散文人。真正入会的人都知道,这里坐着的,是各处被请来、被延揽、或自荐而来的幕僚。
入会第一条规矩,便是戴面具。
进门之时,所有人便已遮去面容,有人戴半面,有人覆全脸,材质或木或漆,形制不一,却都统一收敛锋芒。
自此席间无人称名,无人问来处,你不知我是谁,我也不知你曾为哪位主子献策。
只因一条规矩——在这里,话比人重要。
一楼厅中,茶香袅袅,诗帖与酒盏并列,看似风雅。可真正的交流,不在吟诵时,而在低声错身、递盏换帖之间。
一张纸条,可能写的是边关粮道;一句诗注,或许藏着朝中异动。
情报在一楼流动,却不会停留。
楼中有一人,被称为“收帖人”。他不参与吟诗,也不多言,只在席间缓步而行,将零碎的信息一一收拢,分门别类,记在心中。待时辰一到,他便独自登楼。
二楼以上,便不再喧闹。
那里设有屏风,灯影被刻意压低,只留一线光。真正的会长,便在屏风之后。
碎寒会有两位会长,却从不同时现身。
单数月,虚中子;双数月,十八公。
今儿是十一月,单数月。屏风后的人,正是虚中子。
无人见其真容,连那位收拢情报的“收帖人”,也只能在屏风外止步,将整理好的情报低声呈上。
虚中子的位置略高,隔着屏风,便可俯瞰整座茶楼。
案上已摞了厚厚一叠帖子,纸色新旧不一,封蜡各异,皆是今日一楼汇来的消息。可虚中子并未伸手去翻,只端坐在案后,指尖轻轻搭在桌沿,连目光都未曾落下。
收帖人立在屏风外,低声回禀:“主子,今日来的人多是谈论的同一件事。”
虚中子这才抬了抬眼。
“说。”
“圣上命三阿哥、六阿哥出兵边境。席间不少幕僚在议,这一步是否会打乱原先的布局,是否要借此事另起文章,或暂缓行事。屏风后静了片刻。
“有些人,心思不会因一纸调令而收敛。”虚中子继续道,“十阿哥想做的事,早就写在他自己脸上了。”
他语气平直,像是在确切地陈述一件早已注定的结果。
“原计划不改。”
“让他出手。”虚中子道,“我们只做清路即可。”
帮他把路上的石子,一颗一颗,提前挪开。
虚中子语气淡漠,却字字清楚:“他自以为聪明,便让他一路顺风。害人的刀,是他自己握着的。”
“血,自然也不该溅到我们身上。”
收帖人低声应是。
待所有收帖人退下,屏风后的虚中子终于伸手,随意抽出翻看起案上的帖子。
不一会儿,他的神情第一次出现了细微的变化。
这张薄薄的纸被压在下面,原也不是什么要紧事。
“镶黄旗所在城北后永康胡同的汪家院子,近半月来常有下人至药堂抓安胎药,其主人家十年来并无喜事。另见,武英殿大学士蔡阁老出入三回。”
虚中子眸色骤冷,并未对这张帖子作出批注,指尖零乱一动便将纸头撕了个干净。
二十日后,捷报入京。
由内阁拟诏,礼部宣示,告知天下——元殷之乱已平。
三阿哥怡亲王、六阿哥奉命出兵,与钮祜禄将军及昌都总驻将军协力迎敌,连战数日,将犯境之敌尽数击退,迫其退回原境,不再追击,不夺寸土。
诏书中特意言明:此战以守为先,以民为重,止戈而已。
诸皇子皆安然无恙,将领亦无重大折损,军纪严整,百姓得以归村复业。京中一时议论纷纷,多是“皇子凯旋”“边境既安”的颂声,仿佛这一场风雪,已然过去。
养心殿中,香炉尚温。
太监躬身立在殿中,先呈上军报,语气谨慎:“边境已稳,四位主将皆在回程之中。”
皇帝满意此战打得又快又漂亮,略一颔首,面色尚可。
太监却顿了顿,又低声补了一句:
“只是……三阿哥怡亲王于乱箭之中伤及双目,军医已尽力施救,但——”
他咬了咬牙,“双眼失明。”
殿内骤然一静。
皇帝猛地抬头,手中杯盏“砰”地一声落在案上,震得香灰四散。
“废物!”怒意几乎是瞬间翻涌,“护卫呢?军中都是死人吗!”
殿中无人敢应。
可他毕竟在龙椅上坐了这些年,这怒火来得快,去得也快。不过片刻,皇帝已重新坐回龙椅,背脊挺直,神情冷硬。那份方才还汹涌的父怒,被极快地收敛回帝王的算计之中——看不见了,便不合用了。
纵然曾宠爱,纵然寄予厚望,可身带残疾,便已不在继承之列。更何况,他的宠妃膝下,并非只有这一个儿子。
再不喜中宫,今后的龙椅还是得给资质平庸的六阿哥坐。
皇帝不再言语,只挥了挥手。
太监心中一松,见圣颜似乎缓和了些,才又小心翼翼地开口:
“另有一事……是关于皇孙的。”
皇帝眉峰微动:“哦?朕记得老二家今年生的姑娘还没满周岁吧,长庚那小子生辰也不在这时候,是老二媳妇又有喜了?”
“回皇上,是八阿哥府中侧福晋赫舍里氏,于前日诞下一女,只是……”太监声音更低,“产后血崩,当日便殁了。八阿哥想追封赫舍氏为嫡福晋,日后不再娶妻。”
皇帝脸色一沉,却并未多问。
“八阿哥为悼念亡妻,已为那女婴取名,名唤——福棣。”
皇帝盯着案上的奏折,忽然冷笑了一声。
“福棣?”
他语气里没有半分温度,“倒是个有福气的名字。追封福晋的事,你让礼部好好去办,今后朕不想再看到礼部帮八阿哥府上办喜事了。”
随即语调一转,冷意森然:
“生母难产而亡,妻子亦因生子而死。”
“克完生母,又克妻室——这样的人,也配谈福字?”
他抬眼,目光像是落在什么不祥之物上。皇帝语气轻描淡写,却毫不留情,“这样的晦气,不必再往朕眼前送。”
太监连忙应是,躬身退下。
八阿哥府内,正逢班师回朝,内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
【www.ledux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