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嫁女回门,需在酉时前归夫家为佳。
庄氏扶起殊宁,握住她的双肩,正色道:“我与你爹也不多留。”
“等你回去,今晚咱们也一道出发,约莫半个月就能到陈留。”
殊宁读到庄氏眼底的不舍,还是开不了口劝父母多留几日。
边疆战事平息,哪儿来这么急的军令呢?
分明是有人见不得九阿哥一家独大,寻了由头趁早打发了他岳家回去。
偏远之地,再快的书信从京城送到那里都落了灰。
可那儿是她们的家啊。
将军与夫人回到老家,再也吃不到一顿女儿们都在的团圆饭了。
……
“阿宁,这支簪子衬你。”
殊宁的目光从铜镜里折射,落在九爷正为她簪发的手上,那是一支金镶宝石蝙蝠簪,配她今日的云锦宝相花褂子甚好。
今天是大婚的第七日,前一晚九爷才告诉她次日要出门。
问起去做什么他却不肯说了。
想到能让他瞒住、又值得她打扮一番的事,殊宁觉着应当不是什么严肃的场面。
她对着镜中左右摆了摆头。
思衬片刻又加了一件玉燕钗,中和了金簪的华贵夺目。
“娘子,走吧。”
她搭上他摊开掌心摆到面前的手,拿帕子遮住嘴呵呵笑了。
端亲王府的马车走得很快,一路畅通无碍,没有哪家马车敢挡路的,眉目传情间就到了地方。
“这是……叶赫那拉府?”
九爷朝她点点头,抛出一个让人心安的眼神,伸手牵着她在门房引领下进了府。
这里是他的母家,哪怕不用门房走起小路来也是得心应手。
九爷此举,除了给予客人尊重以外,恐怕还存了给王妃助威之意。
正堂内,两位老祖宗已候着他们了。
“孙儿携孙媳给外祖父、外祖母请安。”
殊宁见状也赶忙接着福了身子,规矩地随夫喊着“外祖父母”,绝不会在这种时候摆王妃架子。
不等老太傅发话请起,一个厚厚的红封就递到了殊宁面前。
她抬头看去,是老夫人亲自来给他们小两口塞的红包。
“好孩子,收着。”
叶赫那拉老夫人慈眉善目地握着她的手,如获至珍地揉了揉。
不知是不是殊宁晃了神,好像有一瞬看到老祖母的眼里似有泪烁。
“祯儿是咱们亲外孙,你就是亲孙媳妇儿。好孩子,都是一家人。”
老夫人看着站在她面前的这对年轻夫妻,一会儿拍拍那个,一会儿摸摸这个,浑然一副欣慰满足的神态。
这时,坐在主位左侧的老爷子发了话。
与索绰罗家那位只衔个虚名的太保不同,九爷的外祖父是从少傅做起,之后加封的一品太傅。
不过这位光明磊落、出将入相的帝师,在独女红颜早逝后一夜白了头,渐渐出了世。
殊宁朝他看去,顿时发觉老太傅的苍老。
他与殊宁祖父年岁差不了多少,鬓发、眉须却尽染霜色,双目微浊,仿佛一夕之间被岁月压弯了脊背。
可当他望见新婚的两个孩子并肩而立时,眼中却慢慢浮起几分暖意,像是久冻的湖面终于见了一线春光。
“婚宴上人多眼杂,外祖家不好多送。这里头都是些杂礼,称不上什么心意。”
九爷多么聪明,立刻拆了红封,将里面的东西拿在殊宁恰好能看清的地方读了起来。
“东华门御街一处两进绸缎铺、前门大街的茶楼铺面两处,城南良田三百亩……外祖父外祖母,这太多了。”
殊宁清点过大婚各府送来的礼品,连忙附和道:“家中喜宴当日已送了一件万寿鎏金镶嵌锦宝鼎,及一件仙岛方壶十二景人物山水松鹤图围屏。”
“如此贵重心意,媳妇不敢再领受了。”
“咳咳……”
老爷子沉重的身躯重重地抖动,吓得九爷立刻上前为他抚背顺气。
“喜宴上是叶赫那拉家送的,这儿是外祖父送的,”老爷子摆了摆手,强撑起疲意道:“不一样。”
“钮钴禄家出来的好闺女,嫁到我这顽劣外孙身边,可不能苦了你。”
“红封里的都是我们给你的,一家人,别推来推去了。”
老爷子这幅暮光残景的模样,殊宁心口发紧,到嘴边的推脱话语生生咽了回去。
她接过九爷手里另一方红封,在二老的注目下,仔细稳妥地收进了怀中。
外祖母还欲说些什么,被老爷子拂手止住了话意,她便收起出神的表情落座回座位上。
“让他们小年轻玩儿去吧。汪管事,去三房把露团丫头请来。”
半盏茶的功夫,殊宁手里的茶杯还没放下,就被一道小身影闪得晃了手。
小女娃娃脑袋上簪着两朵茉莉,是素英凝雪的样式,哒哒跑进来,利落地给众人行礼。
“叶赫那拉氏羡敏,见过端亲王、端亲王福晋。”
她眼珠滴溜一转,嘴甜道:“王爷肃安,福晋淑安。”
定睛一看,这不正是两年前家里出丧的三房小姑娘吗。
九爷笑着看她行完礼,得意洋洋地享受够了才把她扶起来,让她改了称谓。
后头紧追慢赶来的三夫人跑得气喘吁吁,剑眉横挑,作势就要捏她:“小泼猴儿,好好给王爷王妃请安了没有!”
“请啦请啦。三媳妇,别老凶露团呐。”
老夫人招了露团到身边,怜爱道:“她表哥表嫂都说了按家里称呼叫。看看咱们露团,小脸都被骂怕了。”
有了老祖母的插手,三房夫人扭头不理女儿,补了给九爷殊宁的请安礼。
她一向是口直心快的爽利性子,大家也不怪罪,就是苦了这么个玉雪玲珑的小女儿。
“表嫂姐姐,你记不记得露团呀?”
“记得记得,让表嫂看看长漂亮了没有。”
殊宁对这个伶俐孩子印象特别深刻,一直没机会碰到,今日难得见到可不得好好揉捏她一番。
露团今日穿了一身玉白鹤纹的蜀锦襦裙,明净的前额上碎发一丝不苟。
随着她的动作,白白嫩嫩的脸蛋上浮开两抹红晕,气色红润可爱。
纯白的衣裳如花苞般包裹着最珍丽的芯,这瞬间那孩子周身的挂件发饰都失了颜色,只让人聚焦在那张洁净纯真的脸蛋上,活似春日里一凝露珠。
肌同玉润,貌似珠圆。
真应了李商隐的那词“露湿青芜时欲晚,水流黄叶意无穷”。
看到殊宁打心眼里喜爱这孩子,老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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