乡气浓厚的简陋小院,白念半托着腮,另一只手上的筷子戳着米饭。
“你怎么又跑回我这里了?神君知道吗?”犀角似有忌惮,声音放得极轻。
白念食不知味,无神地摇头,然后干脆放下筷子把这只手也托到腮上:“你可怜我吗?”
犀角屁股往后挪了一点,相当不解:“这是什么话?”
“我不知道。他说我装可怜,说我软弱,还说我没用。”白念神情低落。
犀角反应了一会儿才明白那个“他”是指神君。“你不用伤心,对神君来说大部分人都是没用的,我不也刚被他罚完吗?”犀角扭着肩松松筋骨,说起来现在伤口还在痛呢,“也很正常,要不他怎么会是我们的神君呢。”
“他比你们都厉害吗?”
犀角端详着她的模样探究道:“你是想了解我们神君吗?”
白念的瞳孔折射出一股执拗的光:“我想变厉害。”
犀角倒是没急着打击她的自信心,反而跟她介绍起他所了解的神君。说起宋载阳,他的事迹也挺叫人惊叹的。
说妖境呢有一块区域常年受烈焰炙烤,形成一道天然屏障,没有妖能在其间往来,直到几年前这个屏障平白出现了一个缺口,大量的妖物从里面逃出来,大家方知这里面还关押着数量庞大的异妖。宋载阳就是其中之一。
“什么是异妖?”白念是个很称职的听众,她把这样的故事当作神话传说,听得津津有味,仿佛身临其境。
犀角想了一会儿也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只说是跟大家不一样的妖。
偏偏他遇到的是白念这种固执的小孩。
“哪里不一样。”
无奈犀角只能对她说出自己的个人见解,还不忘告诫白念千万别说出去,尤其是在神君面前。
“就……很奇怪。不像是天生天长的妖。你在妖境这么些天应该也能发现我们这样的妖都是遵循着某种自然规律修炼的,鸟就是鸟,蛇就是蛇,总归是逃不出物种的限制。就像你们人都是两个眼睛一张嘴,要是有个人长了三只眼睛四张嘴,你还会觉得他是人吗?”
白念还没说什么呢,犀角倒像是被自己的描述吓到一般打起寒颤,不知道的以为他下一秒要被砍头了。
但他提出的这个问题着实让白念思考了好久。如果真有这么一个人,头顶三只眼睛,四张嘴一起开合露出一排又排牙齿,她见到了怕是也要被吓死。
可是宋载阳看起来和人长得一样啊。
犀角给她解释说妖是会化形的,而宋载阳平时又很少以妖族原形现身。
难怪白念刚开始都会被犀角吓到却总觉得他不一样,还敢跟在他身后跑。殊不知自己是被披着人皮的妖迷惑,挑中个最难对付的家伙。
于是她小心翼翼地询问:“那宋载阳长了几只眼睛?”
犀角愣了一秒,随即哈哈大笑起来:“不是那样的。这个一时半会儿还真说不清楚。”他给白念夹了一筷子红烧鱼,还特意把鱼目挖出来放到她碗里,“吃这个,明目。”
白念盯着那死鱼瞪得老大的眼睛,没出息地呕了一下。
“不过神君确实有着超乎常妖的能力就是了。他从焚区出来的时候正值妖境内乱,他一路杀一路打,居然把大半个妖境都收入囊中,几乎没有妖是他的对手。”
“你来的时机很巧,正是我们神君即位局势稳定的时候,只要在我们的地盘内,神君都能给你提供庇护。”说着犀角开始感叹起来,“没想到这才过去三年啊……”
白念似懂非懂地摸着下巴,满耳朵只听到一个信息——他很厉害,是这里最厉害的。如果自己要找凶手报仇,跟着宋载阳准没错。
“我知道了,谢谢你。”白念唰一下站起来,身子挺得比木桩还直,她昂首露出倔强的侧脸,“你有什么愿望吗?”
“愿望?”
“对,你不用可怜我,我会帮你实现愿望的,当作这顿饭的谢礼。”
犀角垂头看看她碗里的饭食,基本没下多少,再看看白念屹立的身影,无奈又好笑:“好吧。我没什么愿望,只希望神君能放我出去继续执行任务。”
“你也想离开妖境?”白念感到意外。
“比无所事事待在这里好。”犀角没真想她能帮自己实现愿望,她大概也不懂在妖境清闲比九死一生的任务更致命。不过他们大抵算是朋友了,发发牢骚总是没问题的。
白念沉思片刻,拍拍胸脯:“包在我身上。”
宋载阳站在空荡荡的长明殿内,一言不发地注视着地上收拾好的包袱。身旁弓着腰的侍卫早就汗流如注,哆哆嗦嗦地交代:“我今早的确看着她出去的,但您吩咐过不必管她,所以……”瞬间凌厉的妖气让他猛地跪下,“她也逃不出去,小的马上把她找回来!”
“不必了。”宋载阳沉沉开口。下一瞬白念的身影出现在殿外。
看着她大摇大摆地走进来,侍卫抹了把汗,瞪着她那样子简直气不打一处来。
“我记得第一天就跟你说过……”宋载阳杀人般的气势刚起了个头就被白念一抬手打断,她的气焰甚至比宋载阳还嚣张。
“你昨天那么说我,我很伤心。不过我现在不计较了,从今天开始,我要跟着你学怎么杀死敌人。”白念一个拳头直直挥出去,正停在宋载阳身前几寸,她发出野心勃勃的宣言,“我要成为最厉害的人!”
宋载阳翻了一个白眼,转身就走。他实在是搞不明白小女孩的心思,变脸比翻书还快。
小女孩眼疾手快追上去一把扯住他的衣角,脸色忽红忽白:“我今天没有装可怜,你为什么还是要走?”
宋载阳从上方俯视着她,小女孩高度都不及自己的腰,没注意到在说这句话时她的表情就已经生动诠释了楚楚可怜这个词。
但宋载阳是什么人,会因为“可怜”而去可怜一个人吗?
他毫无怜悯之心地口吐妖言:“你只要别自己去找死,我才懒得管你。你这条可怜的命已经抵给我了知道吗?”
可惜白念是十足的倔脾气,一个偏要走一个疯狂往后拽,硬是从他尽显威严的黑色王服上扯下一块布条来。
布帛撕裂声在殿内尴尬地响起,宋载阳面皮肌肉拉扯,认为跟小孩计较很降格调的同时又感觉有些难以维持人形。
他的面色几经变换,手掌已经不自觉加重力道攥住白念的手腕,杀心渐起。
白念的手腕也很细,因为刚开始发育骨头比常人更脆,轻轻一捏就能捏碎。
白念被他的眼神吓得后退一步,知道自己做错又想起他说过不能让自己看起来软弱。
于是她忍着疼,极其小心地把那截黑色布条绑回他的手腕,物归原主。
“对不起。”童声如一片羽毛轻轻拂过。
只有小孩子才能想到的可笑的补救方法。
可宋载阳视线在手腕上久久停滞,威严被侵犯的怒意莫名消退,他牙齿咬了又咬,居然也轻轻放下。
从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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