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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往事

月华如练,万里无云。

裴知亦立在檐下,冷白的面容被月光洗得愈发清冽,他的眼尾天然带着一抹极淡的绯色,衬得那双红宝石似的眼眸愈发摄人。

他回忆着方才秦素理略带畅快的背影,心底也因她的喜悦而涌上暖意。素理还是三百年前那个拎着剑追得那些辱骂他的人满山跑的姑娘,隐忍躲藏和曲意逢迎,从来都不是她的风格。

不知怎的,胸口涌起一股陌生的焦灼,他突然很想见她,这一刻的思念竟然比三百年的分离还要浓厚。

他放任自己神识无意识地游走,在接触到她的院落时又骤然止步。

他不能如此窥探她。

他控制着神识绕着那个小院徘徊不去,仿佛这样就能离她更近一些。

夜风拂过池面,蝉鸣断续,水波轻漾。裴知亦紧绷了一天的心弦在这静谧里一点点松了下来。

突然,一声刺耳的碎裂声从院中炸开。

“滚开!”裴知亦从未听过秦素理这般厉声怒喝,“你们是想在仙人两届的首座后院塞满陶家的人吗?”

裴知亦倏然抬眼,瞳仁骤缩,袍袖一卷便掠了出去。

秦素理的卧房内一片狼藉,陶子游衣襟散乱地跌坐在地,碎瓷和冷茶溅了一地。

秦素理立在一旁,眼底结了一层霜,脸上的肌肉紧绷着,周身的威压如山倾般碾向陶子游。

裴知亦一瞬间明白了发生什么事,下颌线骤然收紧,本就轮廓分明的侧脸更加锋利。他反手抽剑,红眸中烧着炽烈的怒焰,剑尖直指瑟瑟发抖的陶子游。

姜明泉闻声而至,被在场的情况惊地一顿,旋即反应过来,快步上前擎住了陶子游的双腕。

秦素理胸膛剧烈起伏了几番,渐渐平静下来。她抬手,掌心轻轻覆上裴知亦握剑的指节,指腹在他紧绷的骨节上按了按:“放下剑吧。”

裴知亦纹丝未动,仍旧冷冷地注视着陶子游,眼中风暴未息。

秦素理微叹,手上稍加力道,将剑刃压低了几寸:“他还没能做什么。”

姜明泉早已利落地将人束缚了起来:“师父,如何处置?”

秦素理审视片刻,寒声道:“我有几句话要问他。”

姜明泉颔首,攥着陶子游的发尾,毫不留情地向后一扯。

陶子游的头颅被迫仰起,脖颈被生生拉直。

“为什么要这么做?”秦素理垂眸看他,语气冷淡得可怕。

“弟子...弟子是来请罪的。”陶子游急促喘息着,喉头咯咯作响。

“别说废话。”秦素理指尖轻弹,声音愈发低沉,“如果你承认是被迫的,我还可以原谅你。但若现在还不说实话,我就只能废去你的修为,将你的罪名昭告仙界。”

“我...”

“不管是谁指使你,也不管他是怎么跟你说的,”秦素理直接打断了他,俯身逼近,“那人都是剥夺了你走正道的机会,”

“他就是想毁了你。”秦素理一字一顿。

陶子游的喉结剧烈上下滚动着,冷汗顺着脖颈流淌下来。

终于,他的喉间挤出了几个沙哑的音节:“是...是我爷爷...非让我来的。”

话音落下,他像是被抽走了最后一丝力气,脱力地喘息着。

秦素理并不意外,神色不动地追问:“他没说为什么?”

陶子游眼中一片灰败:“他说...试剑大会的路子已经走不通了,如果还想拜入您的门下,就得学云舒前辈的方法...”

秦素理眉梢猛地跳了一下。

这话说得语焉不详,裴知亦一下子没能明白他话中暗藏的含义。

姜明泉却率先反应过来,手下猛地用力,硬生生截断了陶子游的话:“师父,要我去把陶成业抓回来吗?”

秦素理没有回应,眼神仍死死盯着陶子游,眼中没了方才的自持:“你爷爷怎么会知道云舒的事的?”

陶子游被两人陡变的脸色吓得打了个哆嗦,唇瓣抖了半天:“好像...好像是一个随从告诉他的。”

秦素理的脑中闪过试剑大会上那抹黑色的身影。她阖了阖眸,有些疲惫地挥了挥手:“把他关起来,今晚的事不要声张,更不要惊动陶成业。”

姜明泉颔首,一掌劈晕了陶子游,提着后领退出了房间。

秦素理仍站在原处,一动不动,薄唇抿成一道毫无弧度的细线。

裴知亦反复咀嚼着陶子游的话。

他想起当初问起陆云舒入门的缘由,姜明泉只是笑而不谈。如今陶子游话里话外暗示自己如此献身是在复刻陆云舒的做法。

难道...他看向秦素理,心头一沉。

难道素理心悦陆云舒?可陆云舒那小子,不过是年少了些...难不成她就喜欢这么小的?

不。裴知亦在心中摇了摇头。虽然他与素理多年未见,但她也不至于...

可如果是真的呢?如果她真的是因为在情欲上怜惜陆云舒才收他为徒?他虽然是她的师兄,但也没有权力去干涉她的私情,即使她收徒这个行为有些奇怪,莫非是一些癖好...

...裴知亦心里一团乱麻,指尖无意识地在剑柄上摩挲着,想要开口却又觉得难以启齿。

小的有什么好?懂什么是大道吗?能护得住身边人吗?如此稚气未脱...

“师兄。”秦素理清朗的声音响起,她歪过头来,有些疑惑地打量着裴知亦,“想什么呢?”

“...没什么。”裴知亦别开脸,有些不自在地抿了抿干涩的唇。

秦素理将他那副欲言又止的样子尽收眼底,愣了一瞬,随即瞪大了眼,声音随着胸腔的剧烈起伏而发颤:“天呐师兄!我在你心里居然是这样的人吗?”

“当然不是,”裴知亦脱口而出,又自知失言,匆忙改口,“我没那么想。”

“师父!”

陆云舒的皂靴底碾过青石板砖,每一步都踏得沉闷有力。他强忍着怒气跨进门槛:“师姐已将方才之事告知弟子,弟子也把您早上吩咐的事情查清楚了。”

他的视线扫到一旁的裴知亦,脚步微顿,怒气稍敛,规规矩矩行了一礼:“师叔。”

裴知亦侧目,没有应声。

“坐吧。”秦素理摆了摆手,“怎么样。”

“正如师父所料,那人并非陶家本家子弟。弟子暗中搜查了此人的住所和行踪,发现他一直与时家暗中通信。”陆云舒眼底似有火苗跳动,“弟子猜测此人应该是受时家的指使做事。”

秦素理闭目,沉默良久才开口:“时钦明还在青云吗?”

“弟子已和谭长老通了信,这几日时钦明一直在青云,并未与外人或时家的人来往。”陆云舒将截获的信件递给秦素理,“这些密信都是直送时家本家,应当与时钦明没有关系。”

秦素理接过信笺,指尖捻过封口。

裴知亦微垂眼帘,余光落在陆云舒身上。这少年眉目清俊,颧骨偏高,笑起来本该有些张扬,此刻却绷得紧紧的。

秦素理不禁揉了揉眉心,叹了口气:“云舒,把你的来历同你师叔讲讲吧。”

陆云舒一怔,随即点头。他唇角扯起,略带了几分自嘲:“弟子最初并非青云弟子,只是天山派的一个外门弟子。”

见裴知亦面露迷茫,陆云舒坦然一笑:“师叔没听说过也正常,天山派不过是个小门派。当时弟子无意间撞见派主暗中汲取外门弟子的功力来强化自己,便找准时机报告了青云。”

“这件事当时天山派内门几乎人人知情,结果唯独云舒一人捅破了此事。”秦素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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