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素理的声音在洞穴中回荡,带着尘埃落定的死寂。说完,她便闭上眼,不再多言。
裴知亦有些失神地垂下了头。童年时他仅仅因为一双发红的瞳孔就被人百般歧视,让所有的修士放下心中的偏见去相信实打实的魔修,实在是痴人说梦。
以魔界现在的实力,仙界远远不敌,若大战真的爆发,仙界不一定会再站上风。
难道这一次的魔界之行终究是徒劳了吗?
“不是徒劳,素理,”裴知亦整个上半身压了过来,双手捧住秦素理毫无血色的脸,“我的父亲留下残魂,在这幻境中等了我们几百年,不是为了让我们带着这个秘密死在这里的。”
秦素理的睫毛颤了颤。
“即便救不了仙界,我们一定要回到仙界!”他的眼球因为充血显得格外明亮,“将魔修失控的真相告诉所有人。”
秦素理的眉心拧动了一瞬,似乎在思考着裴知亦的话。
洞外,魔尊大军已经开始攻击洞穴的禁制,巨大的轰鸣声震碎了洞顶的碎石,簌簌落下。
裴知亦像是什么都没听到一半,纹丝不动,他的眼睛
仍死死注视着秦素理:“所以,我们出去吧。”
秦素理感受着洞外激烈的攻势,眼神复杂:“我们,还能出去吗?”
裴知亦毫不犹豫地站起身:“我先出去,将他们引开,你看准时机,直接冲出去。”
说罢,他执起长剑,就要直冲而去。
“师兄。”秦素理的声音突然变得异常平静,甚至带着一丝奇异的温柔,“你听我说。”
裴知亦身体一僵,没有回头。
“魔尊的目标是我,”秦素理一字一顿,“前些日子,她放任我们随意出入魔界,就是为了把我引入木溪谷围剿我。你我二人,她只想杀我。”
裴知亦狠狠攥了攥手,一拳打在坚硬的石壁上。
“所以...”
“你住嘴!”裴知亦猩红了眼眸,他将长剑一掷,重重地跪在秦素理面前,一把将她揽入怀中,“你不可以去,我不能让你死!”
他的身体在抖,手臂却纹丝不动箍着她的后背,像是一松手,她就会变成一缕烟从他指缝里飘走。
“我带你走好吗?你相信我,我可以杀出一条血路素理,我不会让你死的,我一定会把你送回仙界。”裴知亦将脸深埋在她的衣领之中,灼热的呼吸喷洒在她冰凉的肌肤之上。
“师兄。”秦素理轻轻托起他的脸颊,制止了他的语无伦次。
裴知亦被迫仰着头,额前的碎发被汗浸透,一绺一绺黏在眉骨上,露出底下那双执拗的眼睛,血污从他下颌滑落,却掩不住那副清俊的骨相。
她的拇指蹭了蹭他干裂的唇角,俯身吻了上去。
“师兄...”秦素理呢喃着,舌尖撬开他的齿关,用柔软的触觉一点点抚平了裴知亦的焦躁与恐惧。
裴知亦的眼睫颤栗着,她的技巧并不算熟练,牙齿会时不时磕碰他的双唇,但他依旧加重了力道,用力地回应着这个绝境之下的吻。
洞外魔尊依旧没有放弃攻势,魔气炸开的爆响不时响起,但全然成为了两人的陪衬。
秦素理张开双臂,攀上了他的脖颈,双手在他的颈后交缠,将裴知亦牢牢锁住。她腹间的伤口在挤压下微微渗出鲜血,顺着他的衣襟流淌下来,但谁都没有放手,仍然沉溺在这个激烈的吻中,直到两人都因缺氧而轻轻颤抖。
“素理...”裴知亦刚想开口,秦素理突然猛地抬手,以掌做刀,快如闪电般劈向他的后颈。
“不...”裴知亦只觉被一股柔和却强势的力道击中穴位,他还没来得及惊呼,身体便猛地一僵,箍在她腰上的手臂瞬间脱了力,意识沉入黑暗之中。
秦素理将昏迷的裴知亦放在一旁,没有任何犹豫,在胸前结了一个古老而诡异的结。灵气瞬间从她体内爆发而出,她的身体剧烈颤抖着,七窍都渗出了血丝,一道虚幻的身影从她的身体剥离出来,那身影的面容与她一般无二,却散发着更加凌厉冰冷的杀意。
魔尊实力高深,一般的障眼法瞒不了她。所以她以燃烧神魂为代价,将自己的神魂一分为二。
“去吧...”秦素理的声音已微弱得几不可闻。
分身化为一道流光,猛地从穿过禁制,向着远方疾驰而去。
魔尊瞬间捕捉到了分身的身影,她的眼中闪过一丝犹疑,但她不敢浪费时间,立刻调转了马头:“追!”
铺天盖地的魔气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鲨鱼,呼啸着追随着那道分身远去。
洞穴内,秦素理默数着时间,估计魔军都已离开,她艰难地挪到裴知亦身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他抱起,踏上自己那早已黯淡无光的佩剑。
长剑载着二人,摇摇晃晃地升起,穿过沙暴消散后清朗的天空,向着仙界的方向,踉跄飞去。
——
北风刮过空枝,呜呜作响。最后几只候鸟早已启程南飞,天空只剩灰云。
秦素理缠绵病榻,已近一月。
失去一般神魂的代价比所有人预想的都更重,她的修为从合体期一路跌至金丹,经脉寸寸萎缩,连坐起身都成了奢望。
魔尊早已绞杀了她另一半的神魂,想要复原是再无可能了。丹霞峰峰主阮阳州来了无数次,最终,也只能无奈地摇了摇头。
裴知亦守在她的榻边,寸步未离。
刚醒来时他还曾绝望,还曾发疯,但如今他的心早已麻木。
秦素理整日昏昏沉沉,意志不清,全凭一口灵丹吊着气。她的面庞日益消瘦,深夜总是痛苦的呻吟,裴知亦甚至不知道自己强留她的性命到底是对是错。
偶尔,她的眼中会闪过一瞬的清明,望向裴知亦的眼神中带着一种不容推拒的托付。
裴知亦知道,她仍放心不下仙界。
他将二人在魔界遇到的一切以及魔修失控的真相,一字不落地告诉了姜明泉。
姜明泉听后沉默了很久。
“我知道了。”她直说了这四个字,便再没有出现在秦素理的病榻旁,只剩下陆云舒留在这里忙前忙后。
偶尔,那个叫时钦明的年轻人也会前来探望,但不知为何,他并不敢离秦素理太近,他只远远地,坐在屏风之外,静静地感受着秦素理微弱的气息。
有时,一坐便是一整日。
裴知亦从未赶走过时钦明,或者说,他从未在乎过他,时家的事已经无法激起他心中任何波澜,现在,他的眼中只有病榻上的那个人。
魔尊似乎发现了她杀死的不过是秦素理的半片神魂,但她依旧率领着魔族大军,向仙界宣战。
没有了秦素理,仙界群龙无首。魔军长驱直入,很快便攻破了仙界的第一道防线。
魔军所到之处,屠戮遍野,血流成河。
初雪落下的那一日,秦素理忽然清醒了过来,她坐起了身,半倚在靠枕上。她的面颊浮起两团不自然的红晕,瞳孔黑得发亮,眼神锐利如昔,仿佛还是曾经那个站在山巅俯瞰众生的正道之首。
她将众人叫至她的塌边,望向最前方的姜明泉:“结果,怎么样?”
姜明泉强忍着泪水,硬扯出一副欣喜的表情:“我们反复验证过了,消息是正确的。在魔修一里的范围内,只要有一个正道修士对他起了怀疑,魔修便会瞬间失控,如果这时带离那个正道修士,失控的魔修就有一定几率恢复清明。”
她深吸一口气,攥紧秦素理枯瘦的手指:“魔尊的军队,在上战场之前,都会强行封闭自己的神识,只以常人的五感作战,所以我们的心念影响不到他们。但强行封闭神识容易反噬自身,所以魔军一般都是速战速决,从不恋战。”
秦素理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她复望向躲得远远的时钦明,向他招了招手。
时钦明浑身一顿,迟疑了片刻,猛地站起了身,踉跄着扑到她的塌边。他想握住她的手,却悬在半空,久久没有动作。
“你弟弟,怎么样了?”
时钦明眼中的失望一闪而过,他垂下眼帘,语气有些发涩:“钦泽辜负了您对他的希望。”
秦素理无声地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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