棋局已定，但他仍叩着她的手背。
秦素理偏首，裴知亦却神色如常，眉目疏淡，目光直直地落在她扬起的睫毛上。
一切尽在不言中。
“你！”时钦明脸色一沉，豁然起身，掌中聚起一团凌厉的罡风，直朝裴知亦面门而来。
“彭——”秦素理广袖一拂，连手都没抬，来势汹汹的掌风便消散得一干二净。
时钦明瞳孔骤缩：“道君？！”
秦素理缓缓起身，无声叹了口气：“无妨。”
时钦明眉心微拧，目光在两人身上逡巡片刻，有些茫然。
他在裴知亦易容的面孔上停了一瞬，此人眉目清隽，五官端正，更难得的是那份气度，方才自己一掌劈下去，这人竟然临危不乱，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这是他选出来的人吗？时钦明越看越觉得蹊跷，却又意识不到哪里出了错。
他不免带上了几分惭愧：“是时府治下不严，冲撞了您，我这便领回去，好好教教规矩。”
“不必了钦明。”秦素理理了理凌乱的棋局，“方才那一子，他落得很好。就让他留在这里陪我下棋解闷吧。”
“可是...”
“天色不早了。”秦素理眉峰微敛，竟是下了逐客令。
时钦明唇线紧紧绷直，怀疑的目光仍未从裴知亦身上挪开。
“你退下吧。”秦素理不再客气，语气不容置疑。
无奈，时钦明只得退下。转身的一瞬间，他突然感觉一道极沉的目光从身后压过来，像一柄长剑从他脸颊擦过。
他连忙回头，却发现那个弟子眉眼低垂，恭顺如常。
时钦明喉结滚了滚，只当是自己直觉出了错，匆匆离开了秦素理的房间。
——
日影正中，明晃晃的日光直打在青玉铺就得庭院里，将层层叠叠的琉璃瓦映得流光溢彩。
时钦明在院中缓缓踱步，空气中弥漫着名贵熏香和灵草混合的味道，让人不由得沉静。
这本该是他最熟悉的地方，可每一步，时钦明都像是踏在陌生的虚空之中。
三百年的时光，足以让人界改朝换代数次。他离开的时候，廊下还没有如此繁复的鲛珠，园中的灵植也不过是寻常草药。
他记忆中的家，早已被岁月冲刷得模糊不清，反而是青云峰上的千层台阶，清晰得如刻在他的骨血中。
事到如今，他时钦明，究竟归属何处？
背后传来极轻的脚步声，来人走到他三步外停了下来，躬身开口：“大公子，家主请您过去一趟。”
时钦明还有些怔怔，默然点了头，一路跟了上去。
他的父亲时宏远，能将时家从一个西陲小派，一路成为仙界第一大世家，说没有过人之处，那是不可能的。
时宏远只有时钦明和时钦泽两个孩子，当年他能狠心将自己的长子送离身侧，便可见一斑。
时钦明知道，秦素理能同意自己这个外人留在青云的权力中心，时宏远必定付出了极大的代价，但他从不觉得父亲为自己付出了什么。族人、弟子、这府中的一草一木，都是时宏远手中的棋子，让他留在青云，不过是对时家有利罢了。
他跟着引路的仆从走到正厅外，隔着半开的门就闻到浓得发闷的中药味。
时宏远坐在正首的太师椅上，鬓角半白，深青常服衬得身形瘦削。
见他进来，时宏远只抬了抬眼皮：“你回家也足足两日了，我竟一直未与你说上话。”
他脚步一顿，垂眸应道：“是儿子的不是。”
时宏远笑了声，没什么温度：“当年是我把你送走的，你变成这个样子，我也不能埋怨什么。毕竟，青云的钦明公子和时府家主的儿子，孰轻孰重，我还分得清。”
时钦明阖了阖眸，不想理会这般难堪的话。
“坐吧。”时宏远指了指下手的木椅，“和我说说，在青云的日子，你过得怎么样？”
“承蒙道君体恤，儿子一切安好。”时钦明目不斜视。
时钦明面上一派不卑不亢，可袖下的手却无意识死握着木雕扶手，木纹硌得手掌发疼。
“...”
半晌，时宏远翻了翻手中的檀木珠串，话题一转：“听说，上午你在她房中，吃瘪了？”
时钦明倏地抬眼，惊疑不定。
“你不用这副表情，这时府上下，没有一丝动静能逃过我的眼睛。”时宏远声音没什么起伏，“若是连一个府都管不好，这偌大一个仙界，各派往来，风吹草动，早就把我时家生吞活剥了。”
他慢悠悠地拨弄着珠子，眼底掠过一丝冷意：“就像那个陶家，陶成业那厮仗着自己在皇家有几分关系，就想跑到老夫头上撒野，也不看看自己几斤几两。”
时宏远三言两语便道出了世家之间的暗流涌动，时钦明却听不进去：“所以你在派人监视道君？”
“你看起来好像很惊讶？”
时钦明暗地里咬紧了牙关。
时宏远嗤了一声：“是她自己送上门来，不明不白地住进了我的家里，还不让我打探一二？”
“她身边明明都是我的人。”
“哈哈哈哈哈。”时宏远大笑着，摇了摇头，“所以，上午那个突然接近她的弟子，也是你授意？”
时钦明猛地别过了头。
“听说那个百般殷勤的弟子，容貌不俗，想必是仗着一张好脸，企图攀龙附凤，一步登天。”时宏远冷哼一声，“我要是你，就算秦素理不放人，半夜也要将那贱人绑出来喂兽。”
“此事不用你管。”时钦明冷冷吐出几个字。
“...看来这三百年，青云派倒是替我养出了个纯善正直的儿子。”时宏远肃了脸，看向他的眼中带了几分审判，“你以为你能摸透旁人的心思？人心隔肚皮，这仙界里没有半分真心可讲，连你身边伺候的人都在算计你，你还守着秦素理的规矩当宝贝？”
他站起了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僵硬在座的时钦明，鬓角的白发在光下泛着冷光：“当初我把你送到青云，是为了让你俘获秦素理的信任，让我时家在穷途末路之际还有一丝喘息之地。”
“你可别搞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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