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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 造化

“我说你最近怎么老请假调休,外婆情况怎么样了?”

“保守治疗了,很难说,我只能多回去几次。”

周韵之和余楠午休时买完咖啡,靠在医院门口的栏杆上聊天。

“然后……你为了安慰病危的外婆,和前男友又搞到一起了?”余楠不可思议地问。

“是假装复合,不是搞。”周韵之一本正经地纠正。

“你自己听听这话你信吗?”余楠笑出声。

“当然有区别啊,假装复合是假装,等我外婆走了就不演了。”周韵之耸肩。

“外婆的病……大概还有多久?”

“可能最多一年半。”

“他还真答应了啊?怎么保证只是假装,情不自禁滚到床上怎么办?或者没到一年半爱上别人怎么办?一年半够发生很多事情了。”

余楠嘲讽地看着周韵之,一副菩萨看透人间爱恨的表情。

“一年半很久吗?”周韵之歪着头问,“反正我一个月才回去一次,不用相处很久,最多带他见两次我外婆就行了。”

“我从认识我前夫,再到离婚也就一年半。”余楠说完抿了一口咖啡。

“这么快!”

“冲动的时候做什么决定都很快。”

两人安静了一阵子,各自沉浸在各自的心事里。

“人哪有那么容易爱上别人啊。我跟他从高中认识,大学在一起,分手八年,最近才联系上,时间太久了,感情早就没了,我跟他也不适合。”周韵之简单地总结这十几年的事。

“等一下,怎么拉扯这么久?这十几年你没谈其他人?”余楠抓住了重点。

“没,忙死了,跟他分开以后那两年我忙着打工挣学费生活费,研究生忙着实验、论文、实习,现在上班每天都累死,提不起劲。”

“十几年就一个人啊,我从高中到现在的男朋友得用两只手数。”

“谈得多能对痛苦免疫吗?”

“不能。”

余楠表情突然变得有些凝重,双手捧着温热的咖啡,此时是深冬,两人穿着厚羽绒服,说话时空气凝成白色的雾气。

“离婚跟分手不一样,代价好大的,周周。”

余楠第一次仔仔细细把她的事情说给周韵之听。

“你知道我从小在临安长大,家里条件还不错,本科毕业以后我全世界旅行了一年,回来在临安一个流浪动物救助保护中心工作,没什么工资的公益机构。

“认识我前夫是纯偶然,有一次我看到他在喂流浪猫,他穿得很土,格子衫,板鞋,寸头,背个洗得发白的黑双肩包,但那张脸居然很帅。我跟他说不要随便投喂流浪猫,喂了就需要负责,要记得把小猫带去绝育,然后告诉他我我们机构的地址。

“过了一阵子他真的来了,说之前小猫太小了,现在大了一些才来绝育了。

“他在软件园工作,程序员,农村考上了名校本科和研究生,我那时候色迷心窍,就觉得他长得好看,人傻得可爱,什么家庭条件、消费观念、生活方式一点都没考虑。我也觉得有差距无所谓,反正他工资高,家庭的差距可以通过收入弥补嘛。

“他攒了二十几万,说是他全部的钱,结婚的时候全都给我了,我觉得他不容易,把我爸妈全款给我买的房加了他的名字。

“后面的破事我不想细说了,真的,太难看了,我爸妈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不体面的事,让我不要跟他们家纠缠了,真丢脸。财产分割的时候,因为房子加了他的名字,判我赔他一百五十万。”

“等一下!”周韵之激动地打断。

“离婚房子分割不是按照出资比例来吗?你婚前全款的房子为什么要分他钱啊?”

余楠惨淡一笑:

“没经历过的人不懂吧,商品房只要加名公证过就算赠与,理论上是看出资,但实际情况很复杂,可以说全看自由裁量。”

“他那么高的工资,结婚一年没有积蓄吗,有分给你吗?”周韵之价值观被冲击了。

“他取现金给他爸妈,没有转账痕迹,剩下的钱他说全说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开支,不剩什么了。纯属瞎扯,房车都是我全款,我虽然爱花钱,但我爸妈一直在给我钱,怎么可能每个月花他两万。”

“你好惨。”周韵之发自内心地同情余楠。

“最后那一百五十万是我爸妈拿的。结婚前他们就不同意,是我非要坚持,好了,最后把老人的积蓄都砸进去了。再之后我就来上班了,不能再成天想着旅游啊,救助流浪猫狗啊这些事了,我就是被我爸妈保护太好了才会犯浑,还是得找个商业动物医院老老实实挣钱。”

“没孩子就是好事……”

“有孩子,离的时候才发现的,我没告诉他,自己流掉了,不能再多牵扯了。”

余楠平时性格大大咧咧,时尚大方,上下班开着不便宜的车,偶尔买奢侈品,虽然不避讳自己离过婚,但具体的细节从来不多讲。

面对具体的人生时,语言实在苍白无力,周韵之说不出什么安慰的话,也不知道为什么余楠今天愿意跟她说这么多。

“你那个纠缠十几年的前男友帅吗?”余楠突然转移话题。

“什……什么?”周韵之正为余楠伤感呢,她怎么那么快就恢复嘻嘻哈哈的样子了!

“我们真的八年一点联系都没有,微信都没有,微博也没有,他对我来说有点陌生了……说实话,我觉得他连长相都变了点。”

“问你帅不帅,你扯那么多干嘛?”霸道姐姐不耐烦地打断。

“帅的。”周韵之承认。

“行,保护好自己,还有记得别给他花钱!”

余楠比周韵之小一岁,但谈到感情、家庭时比周韵之更像个姐姐。

想到那天糊里糊涂的吻,周韵之突然有点扭捏,一只手端咖啡,另一只手锤了余楠一拳。

“上班了!”

“再摸会儿鱼,累死我了,马上过年了,来绝育的好多,我今天噶十个猫蛋了你敢信?”余楠骂骂咧咧。

·

竞聘近在眼前,周韵之整理了自己这些年的学习经历、论文成果、临床案例、在医院的业绩等等提交了报名表。余楠没参与本次竞聘,她从进入铭锐到现在只有三年工作经验,她自己都觉得没戏,所以不折腾,再沉淀沉淀。

元旦过去了三个星期,周韵之每两三天给外婆打一个电话,其实大部分时候就是问问身体:昨晚睡得好吗?今天吃了什么?药按时吃了吗?背上疼不疼?大便怎么样?

朱月珍问周韵之就是:这两天忙不忙?周韵之说忙朱月珍就高兴,说忙点好啊,有事情做就好,要注意身体,多穿点。

今年过年在二月初,周韵之打算年前不回云州了。年前事情多,一边要等待竞聘出结果,一边每天都有大手术。朱月珍每次去医院放疗时,许缙都会给周韵之发消息,告诉她不用担心,老人的身体目前控制得不错。

一月的最后一个周五,周韵之为一只三岁九个月大的雄性兔子进行了肺叶切除术。

这只兔子第一次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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