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靠在椅背上,冷眼看着这对未来的旷世怨侣。
实不相瞒,在看书的时候我就觉得把这两个人凑在一起简直是莎士比亚看了都会流泪的性格悲剧。不过此时此刻,看着那张脸露出一脸无辜且礼貌的询问表情,我良好的营业人格还是让我先一步开了口。
“当然有空位,请进。”我微微一笑,顺手把身边的座位空了出来。
莉莉显然松了一口气,拉着她那口看起来有些沉重的旧箱子走了进来。而她身后的斯内普在踏进隔间的瞬间整个人就散发出一股极度紧绷的防御姿态。他的目光在扫过小天狼星那件昂贵的、带有布莱克家族银丝暗纹的长袍时,眼底飞快地闪过了一丝混杂着自卑的敌意。
“谢谢你们。”莉莉落座后,非常大方地向我们伸出手,“我叫莉莉伊万斯。这是我的朋友,西弗勒斯斯内普。”
“莉莉丝。”我握了握她的手,然后指了指对面那个已经把长腿重新架起来的大少爷,“这位是西里斯布莱克。不用理会他的坐姿,他只是个骨骼发育过剩且缺乏家庭管教的摇滚期少年。”
“嘿!我以为我们已经是共犯了。”小天狼星挑了挑眉,嘴上虽然在抗议,但那双灰色的眼睛却带着一种审视和漫不经心,在莉莉和斯内普身上转了一圈。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斯内普那件明显不合身且有些泛油的长袍上,嘴角挂起了一抹属于纯血大少爷天然的、未经过滤的恶劣微笑。
斯内普的脸色在瞬间变得比死人还要难看。他像是被针扎了一样,猛地往莉莉的身边缩了缩,试图用莉莉的身影挡住自己有些破旧的衣角。他那双黑洞洞的眼睛死死盯着小天狼星,咬着牙,声音低沉而沙哑:“布莱克家族…斯莱特林…”
“什么?”小天狼星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冷笑了一声,“你觉得我会去斯莱特林就因为我是个布莱克?算了吧,那地方除了满脑子长霉的黑魔法信奉者和陈腐血统论的僵尸什么都没有。我宁愿被我妈用钻心咒折磨也绝不去那个绿油油的王八王座。”
“西里斯·布莱克!”莉莉有些生气地竖起了眉毛,她那张知性脸蛋上写满了正义感,“你怎么能这么评价一个学院?而且西弗说过,斯莱特林是个很伟大的学院,那里崇尚精明和野心,这也不坏。”
“伟大的学院?”小天狼星嗤笑了一声,眼里的傲慢几乎要溢出来,“那是因为你是个麻瓜,你根本不知道那群人私底下在干什么。他们是一群预备役的——”
“好了,两位。”
我用魔杖的末端轻轻敲了敲小隔间的玻璃窗,清脆的声音瞬间打断了这场毫无意义的低龄辩论。
我看着他们,用一种极其平静、甚至带着几分黑色幽默的戏谑口吻说道:“听我说朋友们,关于一个神棍寄宿学校的四个宿舍分区到底哪个更伟大的辩论我还是建议你们留到吃晚饭的时候再去吵。从经济学和资源配置的角度来看,你们现在用有限的唾液去争论一个尚未发生的概率事件属于典型的无效沟通。”
隔间里一瞬间安静了下来。
莉莉愣愣地看着我,显然对宿舍分区和无效沟通这两个词感到有些知识盲区。而斯内普则用一种极其古怪、防备中夹杂着一丝惊异的眼神看着我——他大概没想过,这个穿着麻瓜衣服的女孩,一开口居然能把那个高傲的布莱克给堵回去。
小天狼星则是愣了一秒,随后再次爆发出了一阵毫无形象的大笑。
“哈哈哈哈!宿舍分区!莉莉丝,你总是能把事情形容得这么……恶心又准确。”小天狼星把腿放了下来,有些挑衅地看了一眼斯内普,“行,看在精算师的面子上,我就不和斯莱特林预备役计较了。”
斯内普的拳头在长袍袖子里死死攥紧,他盯着小天狼星,那双阴郁的眼里第一次燃起了属于少年人的、有些幼稚的怒火。他转过头,有些急切地对莉莉低声说:“莉莉,我们走,去别的车厢。”
“可是西弗,外面已经没有空位了。”莉莉有些为难,她看了看一脸无辜的我,又看了看一身反骨的小天狼星,最后试图发挥她那调和人际关系的白月光本能,“而且……大家都是新生,没必要一见面就吵架。西弗,莉莉丝其实没有恶意,她只是……说话比较特别。”
你看,莉莉就是这样的人。她过得太幸福了,这当然不是什么坏事,这是她的幸运。所以她总是试图用一种理所当然的善良去消解所有的阶级和性格冲突。她把小天狼星对斯内普的降维羞辱看作是普通的小孩子吵架,却不知道斯内普那颗敏感脆弱的心早就被小天狼星一个眼神戳得千疮百孔。
“不用了,伊万斯小姐。”我从包里掏出外公塞给我的一盒巧克力,慢条斯理地拆开包装,然后顺手递了一块给莉莉,又递了一块给一直当背景板、脸色铁青的斯内普。
“吃点高热量食物吧,这有助于刺激多巴胺分泌,缓解你们由于环境变更导致的间歇性焦虑。”我咬了一口巧克力,冷淡而礼貌地说道,“既然坐在一辆车上,就当是拼了个出租车。西弗勒斯斯内普先生,如果你对斯莱特林有学术上的向往,这很正常。就像我也很想去帝国理工研究精算一样。这只是个人职业规划的分歧,不上升到人身攻击。”
斯内普看着递到眼前的巧克力,又听到了我那句有些奇特却诡异地肯定了他职业规划的话,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他那双常年生活在蜘蛛尾巷阴暗角落里的眼睛,第一次有些失焦地对上了我的视线。
“谢谢……”他没有接巧克力,但他那紧绷得像块铁一样的肩膀,却在这一刻,微不可察地塌下去了几毫米。
窗外的原野越来越荒凉,苏格兰的群山在夜色中拉开了黑色的帷幕。霍格沃茨特快带着这车厢里各怀鬼胎、各怀宿命的十一岁少年们,拉响了最后一声悠长的汽笛。
随着夜色彻底降临,霍格沃茨特快里的气温开始骤降。苏格兰高地的冷风顺着车厢连接处的缝隙钻进来,吹得走廊里昏黄的油灯忽明忽暗。
隔间里的气氛陷入了一种微妙的、由高热量糖分带来的和平。
莉莉最终还是接过了我的巧克力,正小口小口地咬着,那张漂亮脸蛋上闪烁着对未知世界最纯粹的憧憬。而斯内普虽然拒绝了我的零食,但他没有再提出要换车厢,只是固执地坐在靠窗的最角落,像一只浑身带刺的黑色小刺猬,将半张脸埋在宽大的领口里,眼神时不时穿过油腻的黑发,落在我和小天狼星身上。
至于小天狼星,他正拿着我那盒刚从乘务员那买的巧克力蛙里附赠的“巫师卡片”研究得津津有味。
“阿尔瓦·莫里根……切,又是这种老掉牙的黑巫师防御专家。”小天狼星嫌弃地把卡片往茶几上一扔,转过头盯着我,“莉莉丝,你刚才说的那个‘多巴胺’是什么?某种新型的魔药吗?”
“不,那是脑内分泌的一种神经传导物质,主要负责大脑的情欲、感觉,传递兴奋及开心的信息。简单来说,麻瓜嗑药、你们巫师迷恋某种魔咒,或者你听齐柏林飞艇时那种爽翻了的感觉,本质上都是多巴胺在作祟。”
我合上已经看得差不多的《初学变形指南》,用一种看中世纪文盲的眼神看着他。
“所以,别把所有事情都归结于魔法,布莱克先生。你的身体构造和苏荷区街头的流浪汉没有任何区别。”
斯内普在听到“多巴胺”的解释时,放在膝盖上的手指微微动了动。他抬起头,那双黑洞洞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极度压抑的求知欲。作为未来的魔药天才,他本能地对这种能控制人类情绪的概念产生了兴趣。
“如果没有魔力……麻瓜是怎么发现这种物质的?”斯内普的声音很轻,低沉而沙哑,听起来像是很久没有和人正常交流过一样。
莉莉有些惊讶地看着斯内普,显然她也没想到一向内向古怪的西弗会主动和这个奇特的麻瓜女孩搭话。
“通过显微镜、生物化学实验和对脑神经的切片研究。”我转过头,迎着斯内普那双阴郁的眼睛,没有像普通麻瓜出身的学生那样因为他的阴沉而感到害怕,反而十分平静地回答他,“巫师用一锅迷魂药来让人产生爱情的幻觉,而麻瓜只需要研究出哪几种化学分子结合能刺激大脑皮层。西弗勒斯,手段不同,但结果导向是一样的。这也是为什么我认为魔法界有些落后的原因——你们只知道‘它起效了’,却总是忽视‘它为什么起效’。大部分巫师缺乏基础逻辑学。不过我想这也很正常,毕竟麻瓜和巫师本质上都是人。而大部分人都会对与自己没关系的复杂又深奥的概念感到无聊。”
“‘它为什么起效’……”斯内普重复了一遍这句话。
他那双有些油腻的黑发下,原本紧绷的嘴角微微抿起。我能看到他眼底深处有什么东西被触动了。在蜘蛛尾巷那个狭窄窒息的家里,在那些关于血统、关于黑魔法的古老羊皮纸堆里,或许从来没有人用这种“冰冷、精确且极具颠覆性”的视角去拆解过世界。
“切,听起来真无聊,精算师。”小天狼星撇了撇嘴,但那双灰色的眼睛里却亮得惊人。他显然觉得我这种“把魔法踩在脚下”的姿态比他平时和母亲顶嘴要酷得多,“不过,比起那个什么分子,我更关心一会的分院。喂,那个……斯内普是吧?你真的想去斯莱特林?”
斯内普的身体再次绷紧,他冷冷地看着小天狼星:“斯莱特林是萨拉查·斯莱特林建立的,那里有最纯正的魔法传承,而不是像某些人一样,空有古老的姓氏,却连家族的荣耀都不屑一顾。”
“荣耀?那种靠近亲结婚和压榨家养小精灵堆出来的‘荣耀’?送给你要不要?”小天狼星不屑地嗤笑。
眼看第二轮宿舍分区的世界观大战又要爆发,我极其果断地站起身,拉开了隔间的滑动玻璃门。
“我去一趟乘务员的食品推车那里。”我打断了他们,“在新一轮脑力劳动开始前,我们还需要补充更多高热量的糖分来刺激多巴胺的分泌,免得你们因为争吵光顾着刺激肾上腺素在这里打起来了。”
走廊里充斥着南瓜派的甜腻味道。我逆着人流往车厢中段走,然而就在我拐过一个连接处的视觉死角时,我那无可救药的重度路痴适时地发作了——我看着两边长得一模一样的红木车门,一瞬间失去了对自己所在车厢的坐标定位。
“噢!对不起!”
一个极其瘦弱、甚至显得有些发育不良的男孩由于走得太急,一头撞在了我的肩膀上。他怀里抱着的一大堆旧羊皮纸和几本破烂的《初学变形指南》瞬间稀里哗啦地洒了一地。
“没关系。两个物体的碰撞属于不可避免的概率事件。”
我蹲下身,习惯性地用一种冰冷、精准且不带任何情绪的姿态帮他捡地上的书。然而,当我的指尖碰到其中一本封面边缘有些泛白、甚至带着一丝陈年血迹的笔记本时,我的动作微微顿了顿。
“谢谢……真的很抱歉,我刚刚走神了。”
在我对面的男孩低声开口,一阵好闻的、淡淡的药草味飘了过来,让我心神稍微稳了稳。他长着一头浅褐色的头发,脸色是一种近乎病态的苍白,在这种突破安全距离的狭小空间里我都能看到他下巴和脖子的阴影处隐隐约约的几道已经结痂的、像是被某种利爪抓伤的狰狞伤痕。他的眼神非常温和,但那种温和里,却压抑着一种十一岁孩子不该有的、入骨的敏感与克刻。
莱姆斯·卢平。
亲时代里最让人叹息的、游走在光明与黑暗边缘的人。
“你看起来有些低血糖导致的间歇性焦虑,同学。”意识到冒犯,我迅速撤回社会距离并把书递给他,然后顺手从口袋里摸出一块麻瓜的薄荷糖扔进他的怀里,“但是如果提前进行糖分补充可以让你一会的分院仪式少一些低迷的生理负荷。”
卢平愣了一下,那双带着几分沧桑的灰色眼睛里闪过一丝极度的惊讶。大概在巫师界,从来没有同龄人会用这种冰冷却诡异地带着关切感的语调和他说过话。
“谢谢。我叫莱姆斯·卢平。”他有些局促地对我扯出一个温和的微笑。
“莉莉丝·戴维斯。”
“莱姆斯!詹姆斯问你怎么走得这么慢。推车在前面就要去下一节车厢了!”
就在这时,一个带着几分公鸭嗓、听起来有些黏糊且急躁的声音从卢平身后传了过来。
那是一个长得胖乎乎的、个子矮小的男孩。他穿着一件明显有些过于宽大的旧巫师袍,圆乎乎的脸上全是因为剧烈跑动而冒出的汗水,那双有些失焦的蓝色小眼睛在看到我的瞬间,本能地流露出了几分怯懦、审视以及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攀附欲。
小矮星彼得。
书迷们总喜欢用“懦弱”来定义这个人,但作为一个精算师,我深知懦弱的人是做不出潜伏十二年、亲手把挚友送上断头台这种高风险、高回报的背叛决策的。他不是懦弱,他是又蠢又坏。
在长达数年的时间里,他生活在詹姆斯和小天狼星这两个天之骄子的巨大光环下。天啊,那两个人自以为是的照顾和仗义,或许实际上每一天都在对这个平庸的男孩进行着无形的同辈压力。那种天才与庸才之间的降维打击,最终将这个十一岁时只会跟在别人屁股后面的小胖子扭曲成了一个冷酷的投机主义者。
“彼得,慢点,别撞到这位戴维斯小姐。”卢平侧过身,极其体贴地伸手扶了彼得一把,试图帮他挡住身上那些因为穷困而显得有些寒酸的衣角。
“你好,我是彼得小矮星!”彼得一边喘着粗气,一边用那种带着几分讨好、却又在暗中评估我利用价值的眼神看着我。
“莉莉丝。”我对他点了点头,虽然心里很复杂,但还是尽力挤出一个笑容。我没理由站在更高的角度仅仅只是因为一种他可能变成某种样子的概率就真的把他当做十恶不赦的罪人对待。换句话来说,他现在还什么都没做,而我连对西弗勒斯斯内普都是有种或许一切为时尚早、还有得补救的不咸不淡,那就更不可能真的表现出厌恶——那等于直接将他推入火坑。
想通了这一节,我便收敛了眼底深处的审视,转而用一种看中世纪普通平庸转学生的目光对他礼貌地笑了一下。
“莱姆斯,既然你的朋友都在喊你回去了,那不如一会分院结束在长桌上见吧。”我适时露出一个可惜的表情,“本来还想拉你去我们车厢坐坐呢?”
我退后一步,极其优雅地指了指走廊尽头,“精算师要回去清算我那间正在世界观大战的隔间了,祝你们分院顺利。”
卢平看着我,那双敏感温和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若有所思的笑意。他微微欠了欠身,展现出了远超这个年龄的得体:“长桌上见,戴维斯小姐。”
而彼得则是有些愣神地看着我离去的背影,嘴里嘟囔了一句:“这个麻瓜女孩……说话怎么奇奇怪怪的。”
回到车厢的时候气氛早已安静了下来,不知道是因为小天狼星和西弗勒斯终于忍不住干了一架还是因为莉莉伊万斯在场,现在三个人看上去都算的上平静。不过注意到他们已经换好的衣服,我想更多的可能还是在各忙各的吧。
小天狼星正把头靠在车窗上,耳朵里塞着改装过的麻瓜耳麦,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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