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四下午,霍格沃茨的雨终于停了。天空露出一片稀薄的灰白,像是被拧干水的旧抹布挂在城堡塔尖上。但湖面上的风依然冷得刺骨,从地窖方向吹来的潮气里混着魔药课结束后残留的苦艾草味。
我把东西收拾好放进书包,刚准备出休息室,转身就看到小天狼星正以头下脚上的姿势倒挂在公共休息室的沙发靠背上,眼神毫不遮掩地朝着我的方向飘过来。
“你又要单独行动了。”他用一种陈述事实的语气说道,顺带用手肘捅了捅旁边正在跟变形课作业斗智斗勇的詹姆斯,“詹姆,精算师又有约了。”
“我不是有约了。”我捏了捏口袋里的钢针——是我们上第一节变形课上剩下来的,我正愁这么有纪念意义的好东西没地方用,语气平淡,“我是去跟一位对我的唱片改造项目持建设性态度的拉文克劳同学进行技术交流。”
“跟沙菲克?西里斯都跟我说了!”詹姆斯猛地抬起头,眼镜差点滑到鼻尖上,“你认真的?她上周还在试图把我和西里斯打包送进费尔奇的拘留室。”
“正是因为她有那个能力,我才更愿意跟她合作。至少她知道什么叫技术规范。”
小天狼星从沙发背上翻下来,拍了拍长袍上的灰,那副表情像被抢了骨头的野狗:“你就不能邀请她来我们这儿搞?公共休息室暖和多了,还有吃的。”
“首先,拉文克劳塔楼的公用空间比我们这儿安静至少五十个分贝。其次——”我顿了顿,“你确定你想让艾芙琳沙菲克坐在我们休息室的壁炉旁边,一边调整唱片的魔力隔离层一边听詹姆斯和彼得为了最后一块太妃糖大打出手?”
詹姆斯张了张嘴,似乎想反驳,但看了看一旁正默默把太妃糖藏进书包的彼得,又看了看摊了一地鸡毛的公共休息室地毯,最终还是保持了沉默。
拉文克劳公共休息室的位置在城堡西塔楼的四层。虽然我提前找莱姆斯画了一张详细到连哪几级台阶会突然变成滑梯都标注出来的路线图,但走到那扇铜环门前面的时候还是比预期晚了点。门上没有把手,只有一只雕刻成鹰首的铜环,在看到我走近时懒洋洋地睁开了眼睛。
“什么是已知与未知之间的最短路径?”
我愣了一秒。这家伙给一年级新生出这种题?但来不及多想,我飞快地把脑子里的答案组织了一下:“沉默。因为已经知道的,不需要说。还不知道的,说出来也没用。”
门环沉默了片刻,然后发出了一声几乎可以称为“满意”的金属响动,大门应声而开。
艾芙琳正坐在北侧窗边那张桌子前。她面前摊着一块深蓝色的绒布,上面整齐地排列着一套小巧的工具——一把放大镜、一支看起来像是被改装过的魔杖,以及一小瓶散发着微弱银光的液体。旁边还摆着一台已经拆开了外壳的老式留声机,零件被小心地分类排列在另一块布上。
“你居然把一台留声机拆了带过来。”我在她对面坐下,把四张唱片挨个放在绒布的空位上。
“这是我父亲的备用品,登记编号是报废件。”艾芙琳头也不抬,正用那支改装过的魔杖尖端在一张小羊皮纸上画着符文草图,“他办公室的报废柜里还有七台,少一台不会被发现。”
我挑了挑眉,没有追问她是怎么从父亲的办公室里顺走一台报废留声机的。这事关魔法部内部物流体系的纪律问题,而我现在只想让《Meddle》在霍格沃茨准时响起来。
接下来的一个半小时堪称一场微米级的精细作业。艾芙琳用那支改装魔杖在《Meddle》的盘面边缘缓缓画下一圈肉眼几乎看不见的银色弧线,然后把我带来的那根钢针变得极细,沿着沟槽外缘以极其均匀的力度刻入第二道纹路。整个过程她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连呼吸的频率都没变过,像个机器人。倒是旁边负责递工具和观察进度的我已经开始感到眼睛发酸,这种精细活真不适合有血有肉的人类长久操作。
“理论上讲,”她刻完第三首歌的最后一小节后放下刻针,在灯光下检查了一遍纹路的连续性,“这张盘应该能在标准魔力干扰环境中稳定播放至少二十次。之后隔离层会逐渐耗散,需要重新补充一次符文固化。”
“二十次,够了。”我把唱片小心地拿起来,对着灯光看了一圈,“你那瓶银色的东西是什么?”
“稀释过的独角兽尾毛研磨液,混入微量月光石粉末。在麻瓜机械表面上能起到短效魔力绝缘的作用,但不会改变介质的物理属性。”她说这话的语气就像是解释魔药课的配方一样自然,“我父亲在办公室里用类似的配方处理过一批受潮的收音机——魔法部的麻瓜物品登记处偶尔会收到从巫师家庭收缴来的、被魔力场烧坏的麻瓜器械。”
“你父亲教过你这些?”
“他自己可能都不知道他教了。”艾芙琳把液体放回工具盒里,“他只是喜欢在阁楼里自言自语,而我恰好喜欢听。”
唱片开始转动的前两秒,只有底座的机械马达发出极其微弱的嗡鸣声,等落在沟槽里的瞬间,空气里出现了一种奇怪的、像是水面上突然散开的涟漪感——我无法用更精确的词汇描述它,那确实是一种物理上的振动,但又夹杂着一层不属于任何已知声学原理的暗流。
然后《One of These Days》的前奏响了起来。
那几声双贝斯和合成器交织的低音在拉文克劳休息室里炸开的瞬间,我感觉自己后背的汗毛全立起来了。即便我对这张专辑烂熟于心,但在霍格沃茨那种潮湿的、充满中世纪陈腐气味的空气里听到这段出自一九七一年的、电子与迷幻交融的声音,那种错位感几乎让人产生一种类似时空裂开的错觉。
“成了。”我松了一口气,靠回椅背上。
艾芙琳没有立刻说话。她推了推眼镜,目光停留在那台留声机的扬声器格栅上,像是在确认它真的在正常运行。大约过了三秒后她微微偏过头,语气里带着一丝罕见的满足:“看来隔离层的厚度参数确实没错。”
我们安静地听了大约两分钟,直到完整鼓组正式落地。空气里只有音乐在流动,拉文克劳公共休息室北侧窗边这个角落像是被一道无形的屏障切割了出来,安静得只剩下沟槽里机械振动的痕迹。
然后楼上传来一阵脚步声,紧接着一个低年级的拉文克劳女生从楼梯上探出头来:“沙菲克——你这里在放什么?”
艾芙琳还没来得及回答,又一道声音从另一侧的拱门处传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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