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长的玉佩,怎么会出现在北凉的小摊贩手上?
姜弥满怀疑惑,忍不住往前走了两步。
她看得太过入神,穆婉君只当她思乡心切,骤然来了兴趣,便率先开口。
“这套圈的把戏,瞧着倒是有些新奇,姜姑娘,我们去玩一把试试?”
赤芍也探出头打量。
以前在南晋逛坊市,这种小孩子玩的游戏,她早就玩过好几回了。
姑娘那会儿不是说没意思,现在又感兴趣了?她偷偷觑着姜弥,见她神情恍惚,不解地挠了挠头。
“两位娘子要玩?”
摊主眼观六路,眼见两个穿着华贵的姑娘凑过来,忙不迭迎过来宣扬。
“我这摊子最是公道,满架子彩头,谁要是连续圈中十个,连带着套中的玩意,都是你的,绝不赖账!”
他指了指那边摆着的显眼彩头,声音提高了几分,仿佛说给周围的人听:“我在这前场摆了两天,从没短过人一分一毫。一文钱三个圈,套得着是本事,套不着也不冤。”
说着,他把竹圈在指尖转了一圈,递到姜弥手边,咧嘴笑道:“姑娘试试?”
真是瞌睡来了有枕头。
姜弥心下皆是疑问,正想同摊贩打听,怕身后跟着的人瞧出不对劲。
这老板倒是有眼力见。
她微微收敛神色,拢了拢手,低声道:“赤芍,我准头不好,可那琉璃珠染得漂亮,实在见猎心喜,你替我玩一把,可好?”
“哎呀姑娘,不就是两个琉璃珠么,我马上给你套回来。”
一提起玩,赤芍就来劲了。
幼时这些游戏本就是她帮姜弥的,早就练就了一手本领。
“姑娘还有没有什么想要?”
姜弥作出仔细思索的模样,随手点了两样,才把目光放回木架上,颇为好奇道:“东家这里的彩头,可有什么要求?”
老板眉头轻轻一挑,抓了抓胡子:“姑娘真心想要的话,出十文钱,三十个竹圈,只要套中十个,满桌子彩头随你选。”
“还算公道。”
穆婉君在旁边和姜弥耳语,“我瞧着那些彩头并非随意糊弄的鎏金饰物,十文钱的底价,这小贩恐怕刚来北凉做生意,想着低价赚些口碑,才敢如此投入。姑娘有心,尽管玩吧,便是玩一个晚上,府中银钱也是够的。”
如此低的价格,真是一个做生意的商贩敢投入的?
姜弥暗自腹诽,余光瞥到那枚玉佩,心里泛出淡淡的不对劲。
只是眼下,也没更好的接触办法了。
她点点头,鼓励赤芍道:“你只管套,钱有都督府出呢。”
一听不用自个花钱,还是用的宇文长赢这个大坏蛋的钱,赤芍就更来劲。
她挽起袖子,搓热了手,把竹圈一个个套在手腕上,半眯眼睛试图预测距离。指尖捏住竹圈,假意晃了晃后,突地往前轻轻一抛,准确无误包住了琉璃球。
“中了!”她高呼一声,围观的人群也附和着欢呼。
穆婉君被气氛触动,踱到赤芍的另一边,目不转睛盯着她的动作。
姜弥迅速往老板的方向挪了挪,见大家关注着场上的局势,佯装闲话道:“听老板的口音,像是南晋人士,怎得背井离乡,到北地来做生意?”
“小本买卖,糊口罢了。”
老板扯了个理由,笑得和气,仿佛也是没办法,“我们这些走货郎,四海为家,走到哪缺钱,就在哪摆摊赚点路费,管它南边北边,有钱赚哪都行,哈哈。”
他说完,还刻意朗声笑了起来。
姜弥全然不信。
走货郎的身份乍一听没什么问题,但他摆摊的架势,定价极低,彩头极好,根本不像缺钱的样子,倒像是故意用这些手段吸引人。
至于目的,是为了赚更多钱,还是吸引认得好东西的人,倒有些存疑。
她还在琢磨如何问出更多,赤芍已经把手头的二十个圈套完了。
她准头极好,跟着她们的护卫手里已经抱着好几个小木雕,一群大汉拿这么些小东西,看着十分滑稽。
“套准几个了?”姜弥问道。
赤芍顿了顿,转头把护卫扒拉到身前,指尖点着东西。
“还差一个竹圈,就满十个了。姑娘,你快些想一想要什么彩头吧。”
她骄傲发话,拨下手腕上最后一个竹圈,对老板扬了扬下巴,随手一扔,正巧套完前排的骨雕,才花了二十文,就赢下了彩头。
周围一阵哄然,两三孩童凑过去研究,嘴里啧啧称奇。
老板先是一愣,随即喜上眉梢,半点没有因为赚得少红脸,反而拍手夸赞:“好手气!好眼力!”
他极其爽快,脸上的笑容堆着真心欢喜,连络腮胡都跟着颤动,“摆摊两日,姑娘是第一个套得这般准的。”
他侧身让开,伸手引她们到木架前,“我是个粗人,彩头又准备的杂,全数混在一起。请姑娘们细细挑选,选个最对心头好的,也算是我跟你们讨个好运气。”
老板的举动大方利落,仿佛赢走的物件不花钱似的。
姜弥更觉奇怪,拿起一支细簪,随意问道:“这簪子做工细致,并非寻常物件,老板说自己是粗人,却能置办满桌的好东西。依我看,满大街的客人,都不如老板的眼光好。”
摊主哑然愣了愣,旋即讪讪笑道,“什么眼力不眼力,都是走南闯北淘来的,小本买卖,一分钱拆成两分用,我就只认金灿灿的东西。”
姜弥点点头,漫不经心拨动着彩头,忽而指着那枚鸡血红玉佩。
“这个呢?红艳艳的,放在一堆金簪子里,很是特别。”
“喔,这个可不一样。”老板目光闪烁,笑意深了几分,“乃是我祖上传下来的,摆在这儿图个热闹,就当镇摊的。”
穆婉君忍不住嗤笑一声,在姜弥耳边嘀咕:“货郎添光的说辞,听听也就罢了。谁不知道金簪子值钱,摊主舍不得,才编故事想你选不值钱的石头呢。”
姜弥未应声,穆婉君不知道玉佩的来历,她却一清二楚——成色、雕工、缺角朱砂,少一样都不可能蒙对,而她兄长常年佩戴,断不可能落在一个普通市井商贩手中,更遑论“祖传”一说。
她心头沉甸甸的,隐约生出不安。
若非巧合……莫非是有人刻意将此物摆出。
宇文长赢。
是他吗?
念头刚起,还来不及推敲,忽而身侧一阵急促脚步逼近。
“让一让,都让一让!”
青衣小童抱着一大包零嘴,低头猛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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