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凉的天亮得早,一连五日,赤芍都是这个点回来。
这处驿馆就在内城边缘,或许是她人已在上京城,宇文长赢又不想太早抖露她的下落,进了这里,就没再派强有力人的看管。
赤芍用她想吃新奇小吃的借口,进出采买了好几回。
除守内城进出口的人会问两句,没人拦着。这倒方便了姜弥的计划。
今日,赤芍终于把手头余下来的首饰换成了沉甸甸的银子。
她手里拿着食盒,进了驿馆,沉默地略过几个洒扫的内侍,直奔向姜弥的屋子。
关上门,把盒子往桌上一搁,盒盖微微偏移,露出里头一闪而过的金光。
姜弥关上窗户,将妆奁底下的银票也取出来,慢条斯理开始清点身边所有的钱财。
赤芍揉了揉手腕,面上一片喜色。
“姑娘,我已经打听过了。典仪司的人早就传出话,太子平乱有功,庆功宴会擢选商户进献奇珍异宝。日子就定在明日巳时,由典仪司的司正监管,一众献宝之人前去登记造册,确认资格后再由宫中的内仪安排进献顺序。”
她这几日忙着换钱,顺道还打听了姜弥吩咐的另一件事,现下也倒豆子般说出来:“我也问了北凉这里的人牙子,咱们手上的钱,买五六个人的身契也是够的。至于登记要用的户籍,典仪司的意思,似乎只需要登记铺子所在即可。”
“如此说来,擢选条件并不严苛。”
姜弥若有所思,她把一堆银票叠在一起,另留了不少银子在妆奁里,哪一部分是用来买铺子和下人的,哪一部分是留着以后用的,都安排得清清楚楚。
赤芍点点头,盯着那堆银钱,略略皱起眉头。
“铺子、人手,这些倒不难办,手里有钱就行了。可姑娘,好不容易办一次的庆功宴,那些北凉当地的商户铆足了劲要闯进去,肯定拿的都是不常见的宝贝。我们的钱光是前期准备就要花上一大笔,这要献上去的东西,怎么办?”
她眼珠转了转,“该不会,姑娘准备贿赂典仪司?”
姜弥低低笑了一下,她倒真敢想。
庆功宴里,典仪司只负责前期的采选,塞再多钱也不能保证到时一定能进内殿,还不如老实准备异宝。
“这件事我早有准备。”
她早前在整理箱笼时,就已经想到这一步了。
“既然是奇珍异宝,选的不就是少见、漂亮、寓意好吗?”
姜弥引着赤芍往靠墙放的最大的箱笼边上走,两人蹲下来,她打开箱子,里面正静静躺着一样红艳温润的东西。
“他们北地的商户,能比得上南晋大内的贡品吗?”
那是一株珊瑚树,绸缎遮住一角。
随着姜弥缓缓抽走遮盖物,光线洒落,颜色如同天边晚霞般显现。
整株珊瑚并不大,约莫一掌来高,但色泽细密,通体朱红。
枝丫生得巧妙——细而稳固,弯而不乱,自根部分出五六股,向上蔓延舒展,到了中端,又彼此错落,像是一只展翅的鸟,离远了看,上端的枝角,又像是麋鹿的角。
“这不是圣上赏给姑娘的生辰礼吗?”
赤芍眉目欣喜,忽而又噘嘴道,“竟然没遭流寇毒手……姑娘,准备献上去?”
珊瑚形态优美,适合观赏。
那群流寇没见过,以为卖不出价钱,自然随便摆着。
只有最下部承托的底座碎了一些,像是有人故意把上面的宝石挖下来。
姜弥点点头,“你不觉得这株珊瑚的样子,很像北凉山脉,从此处…”
她抬起手指,虚虚描摹,“到那里,简直就像舆图上勾勒出来的线路。我呈上去,只需说两句吉祥话,典仪司便不可能放过这等祥瑞之物。”
“好是好。”赤芍撑着下巴,眼神流露可惜,“就是太好了,送给北凉,简直便宜他们了。”
她一副心肝宝贝都要被偷走的不舍,勾得姜弥止不住笑。
一株珊瑚树罢了。
只要能朝着她的目的前进,就算是十株她也舍得。
“等回了南晋,精巧的东西库房里多得是。”
姜弥淡淡念了一句,将箱子盖好,又琢磨起别的来,“为着明日的擢选,还有些东西要准备。”
赤芍看向她,摊开手掌,一根指头一根指头掰扯:“钱够了,铺子当场就可以租赁,驿馆守卫松散,一到卯时,那群内侍打扫完落叶,就聚在东南角偷懒。咱们换了衣服出去,应当不会被发现。姑娘,还缺什么?”
姜弥觑着满桌的金银,吸取了前两次的教训。
驿馆确实没什么人看管,但也不代表她们乔装便能一路畅通,先不说怎么骗过内城进出口的护卫,就是宇文长赢的眼线,她也要考虑进去。
“缺一样能掩盖味道的东西。”
她指了指自己,“宇文长赢养着不少鹰隼,有一只专门记住了我的气味。再怎么防备,也不能时时刻刻留意天上。”
“我懂了。”
赤芍拍手道,“要是太子殿下又让鹰隼监视,我们的努力就白费了。不过这气味嘛,香粉行不行。以前听青禾说,有些兽类惧怕浓郁气味,这北地不就盛产什么香粉药膏,我们还有剩下的熏香,今夜我都点上,好好把衣服熏一熏,保管明日姑娘身上都是这些味道,我看那破鸟还能不能闻出来。”
姜弥眼睛蓦地一亮,这倒是法子。
“嗯,都点上。”
她应了一声,又吩咐道,“之后去买香粉,你就说,是驿馆年久失修,陈腐味道太重,实在是受不了。这理由,就算宇文长赢的人探查,也说不出哪里不对。”
“好。”
赤芍原样照办,再度出内城,替姜弥采买东西。
那守城的护卫,写了纸条,一层层递到东宫。
肃苍瞧着纸条上的寥寥几句话,倚在门边,朝宇文长赢念起了上面的话。
念完后,他轻轻“啧”了一声,评价道:“南晋的人还真是讲究,嫌弃驿馆破旧,还要点缀什么香粉遮味。”
纸条揉成一团,他又作势吸了吸鼻子,假意闻了两下,“我怎么闻不到,能有什么味?木头的味吗?”
宇文长赢一只手托着兵书,一只手无意识点着案几,心不在焉道:“她是女子,自然讲究些。当初建那座驿馆,也没想着日后真有人住进去。只要别想着逃跑,随她折腾去吧。”
肃苍撇撇嘴,反正郡主人都在上京城了,到处皆是北凉的军士。
就算要跑,她肯定也跑不出去。
再说,先前姜弥的郡主架子摆得十足,他觉着,人又不是傻子,北凉以礼相待,说不准过段时日就要两国谈判,她何必在这个时候想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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