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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暴富

谁知,沈微琅半点铺垫也没有,吃着冰酪,开门见山:“朕将这慈园,赏给知知了。”

便是陈知意不知道沈微琅与这大长公主有什么仇什么恨,此时也明白慈园是块烫手山芋。

但皇上总归比公主的权力大,如果非要得罪一个的话,她选——

“民女谢皇上赏赐。”

收下!

她算是看明白了,在这,只能挑腿粗的抱住,压根没有做主的份儿。

“这园子早就不是本宫的了,皇上愿意赏谁都行。”宣慈大长公主清了下嗓子。

话锋一转,摆起公事公办的款儿:“只是,她既无封号、也无诰命,如何经营皇家园林?难道单凭皇上的喜欢?”

“凭朕的喜欢,还不够吗?”

陈知意看着宣慈大长公主被噎得一脸晦气,而沈微琅却显然心情不错地吃冰赏曲儿……

“他一直都是这样的吗?”她这么想着,便也问了出来。

“……你在问我?”荣庆郡主皱着眉头瞥了她一眼。

“咱们不是一条船上的人吗?”陈知意点点头,看他吃得香甜,也端起冰碗吃了口。

荣庆看着她气定神闲的样子,神色变得有些复杂:“玄章说你有些本事,我原还不信。皇上自打登基,离经叛道的事不知做了多少。但……对你真是独一份的好。”

陈知意手上挖着冰酪,心思却飘远了——

独一份?结合他这些天的表现,证明上次的催眠的确有用。

她有些记不太清,这种植入暗示的催眠能持续几日来着?她学催眠术时的那些手札都收到哪去了?床底下、抽屉里、还是柜子上……

神游回来,继续听荣庆郡主小声说着:“这慈园本是宣慈大长公主的嫁妆,后来又给了她女儿庆宁县主做嫁妆。去年,县主夫妇涉案抄家下狱后,慈园便被收回了官中。”

陈知意听着,顺手拿起桌上的荷叶茎吸溜着碗底的冰水,冰沙混合羊乳,清爽又解馋。

吃完了才问:“反正这慈园早都不是她的了,那她为什么那么介意皇上给我?”

荣庆只说了一个字,“账。”

随即皱着眉头,看着她手里空了的冰碗:“你怎么就知道吃?”

一碗见底,陈知意又示意旁边的宫女端来碗新的,“这玩意卖的比肉都贵,我娘老舍不得买。”

荣庆若有所思,凑近了些,悄悄问:“你娘是个什么样的人?”

经这番相处,陈知意对她倒是比初见多了些好感。不答反问:“你要长相有长相、要家世有家世,怎么就看上陈玄章了?”

荣庆一挑眉,“乐意。”

陈知意耸肩,刚要说说陈玄章的劣迹,便听大长公主忽然对她发起难来——

“皇上如此地宠幸一青楼女子,如何向臣下交代。”

沈微琅看过来,问:“郡主,她是谁?”

被殃及的荣庆郡主登时换了副面孔,满脸为难地回:“是……臣妇的继女。”

“户部尚书的女儿、荣庆郡主的继女,她的身份,怕是要比朕后宫的许多妃嫔都高。”

“可她出身青楼……”

沈微琅挥苍蝇似的,一副不胜其烦的样子,“无非是再听御史台那群老棺材瓤子唠叨几句罢了。”

对着吃冰的陈知意眨眨眼,“能博美人一笑,值得。”

他显然是听得烦了,起身,对陈知意伸出手来,“别吃了,朕再带你去后面的雨花楼走走。”

陈知意放下冰碗,用手帕擦了擦嘴,将手搭进他手里。

又听大长公主道:“明天,本宫便差人将这慈园的账册,送到你府上去。”

沈微琅捏了捏她的手。

她点头,福身:“民女谢过。”

待相携走到了门口,才听身后又传来一句——

“你是户部尚书的千金,本宫就不帮你对账了。”

陈知意立刻想起了沈微琅教她的那些贪财法子。这可不行!万一账目上有什么不对,岂不是她要背锅。

脚步一顿,刚要回头说道说道,却被他拉着走了。

“还不算笨。”待走远了些,沈微琅轻笑着说。

这四个字不亚于一道焦雷劈在陈知意头上。她站住,手也不让他牵了,忙问:“慈园的账真有问题?”

沈微琅不置可否,在她面前伸出两根手指——

“一。用朕教你的法子,查出窟窿是哪来的,戴罪立功。”

“二。自己想法子赚钱,把窟窿堵上。”

说完,施施然走了。

陈知意连忙追上去,扯住他的袖子,一句接一句:

“到底多大的窟窿啊?”

“皇上!我不要这园子了行不行?”

“您不是喜欢我吗?”

“您不能坑我啊?”

沈微琅背过手,不让她牵,加快脚步:“太吵了。”

袁衷从一旁闪出来,笑着拦住她:“陈姑娘,奴才送您回去。”

马车在雨中缓缓前行。

陈知意坐在车厢里,摩挲着荷包里那枚铜钱。雨点打在车顶上,密密匝匝的,她也觉得有点吵。

袁衷坐在外面的车辕上,隔着帘子偶尔问一句“姑娘可还稳当”,她随口应着,脑子里翻来覆去只有沈微琅的那两句话。

显然,他清醒得很,还把她也不知不觉地引入了更复杂的局面。

选一。她无官无爵,查得了谁?他凭什么对她委以重任?

选二。只是一个园子,能有多大的窟窿?她那一千两够不够?

而且,他什么时候醒的?

昨天在慈园的那场宴会,他虽然有些过份地亲近,却还是在按照她的要求在做事。

今天吗?

在马车时?

他非但不怪罪她,还拉着她去招惹那些她根本应付不了的人。

他显然是知道户部与大长公主有所瓜葛,但为什么不自己去查?

他到底要干什么?

只是在为难她取乐吗?

取乐?她忽然想起春风渡里那些老嫖客。

他们讨好姑娘的时候,也舍得花银子、也肯说软话。但那都是为了哄姑娘开心,好让姑娘心甘情愿地给他们占便宜。

沈微琅对她,是不是也一样?

但她孑然一身,有什么东西是堂堂天子能看上的?

还是说她想多了?

沈微琅也许就是个率性而为的昏君。

“姑娘,到了。”袁衷的声音在帘外响起。

下了车,袁衷替她撑着伞,送她到春风渡的后门口。临别时,他笑眯眯地说了句:“姑娘早些歇息,接下来,怕是有得忙了。”

陈知意看着他那张皮笑肉不笑的脸,脊背发凉。

她进了屋,关上门,立刻开始翻箱倒柜,最后从衣柜顶上翻出一个旧木匣子。

里面是师父留下的几页手札。

她学东西时也是马马虎虎的,压根儿没仔细看过这些东西。

此刻,她特地点起了油灯,一字一字地读。

“催眠之术,非操控之术。若对方觉察被控,术即破。”

“若对方心智强于施术者,术亦不可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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