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特殊文牒开了城门,楚修披星戴月赶回。
深更半夜,海晏镖局只怕是早就都睡下了,楚修拉紧缰绳扯停骏马。
“叽。”一只游隼在围墙上歪头。
楚修眯了眯眼,它戴的是黄色脚环:“莺娘,是大当家让你在这儿等我的吗?”
“叽!”游隼拍拍翅膀起飞,往镖局后门去了。
与镖局相连的宅子内,还有一道小门虚掩着,游隼出现不久便响起一声绵长的口哨。
“珞舟?你还没睡?”楚修牵马进门。
轮椅停在游廊上,她手上翻着一本有些泛黄的书:“昨天有家客栈的店家给我传信说你在那儿歇脚,我算算日子猜测你可能会今日连夜赶到,便在这儿等着了。”
“若是我在城外的库房歇脚了,明日才进城呢?”楚修皱了皱眉,有些不悦,“那你岂不是要在这里等通宵,更深露重,回头你的腿……”
“客栈店家说你在他那里换了马呀。”
雨师言笑眯眯抬头,道:“换了马的人,自然是归心似箭不会歇息的。”
一时相视无言,庭中柿树早已掉光了叶子,几节枯枝落进井里,泛起一圈圈涟漪。
已经不知道这是她第几次夜里给他留门了,楚修抿了抿唇:“我把马牵去马厩,在这儿等我。”
他刚走远,雨师言就合上书拢了拢眼皮。
和那些官爷待在一起就又一幅高冷样,表情臭臭的。
不过……她一手支着头,似笑非笑。
这样也别有一番风味。
“梆——梆!梆!梆!”
“关门关窗——防偷防盗——”
四更天,更夫敲锣走过。
寝室内烛光昏暗,偷偷窜进来的风熄灭了那点烛火,只留下一室暧昧的余韵。
“珞舟……这几天我不在,你习不习惯?”他将脑袋埋进她颈窝里,呼吸轻柔地喷洒着。
“说吧,要钱还是要人啊?”
她声音还有些沙哑,虽然一手抚着他的面庞,但语气却实在果断不识情趣。
他一噎,有些委屈地往她耳边靠:“什么意思?难道我每次……”
“是啊,你每次尽心尽力地服侍我都是因为有事相求啊。”她低低轻笑,屈指弹了一下他的额头。
“好吧、父王要人。”
“要多少?”
“就要一个。”黑暗中,他伸出一根食指,还裹着些月色的莹润。
她忽然有种不祥的预感:“要谁?”
“嗯……”
他迟疑了一下,似乎在思考怎么说才能让她不生气:“是一位、有些难请的人。”
“哦?”要请江湖上的谁出山还是……她便等他说下去,“谁啊?”
“云师傅。”
“……?你再说一遍。”
楚修咽了口唾沫:“云师傅,云霄。”
雨师言把他的脑袋从自己耳边推出去,两手撑着床榻往旁边移。
“珞舟~”楚修没有动她,只是自己挪过去粘着,“我知道这很难,但是能做到这件事的人……应该只有你了吧?”
“做不成,也就代表着我和师父会彻底决裂了。”雨师言转头,没好气道。
“我只知道一件事,那就是海晏镖局开业之初,大部分镖师是由云师傅培养,那个时候我爹娘还给他一份分红。后来我娘和官府打交道多了,师父便有意疏远,最后分红也不要了,才自己独立出去办了云氏武馆。”
“我爹娘与他过命的交情,他最终都只能接受一块儿做喝酒的友人。如今他照拂我,也只是因为与我爹娘当年的交情,实则他也极其看不惯我的作风。”
“所以,”雨师言道,“我不能帮你做这件事。”
楚修自暗卫情报那里了解过这些,但还知道别的:“云师傅之所以这般不喜官差之事,归根结底是因当年应举之时收到诬陷——那只士族早在五年前便就砍过了,之前因他们做手脚而受迫害的举人也早已平反,已经没有‘终生不得应举’的事了。”
“既然你们搞定了,那你为什么不直接去说?”雨师言似笑非笑,“你就说啊,‘小婿携茶酒前来拜谒,有要事商谈’,你怎么不敢去啊?”
楚修撇撇嘴,也不辩解,只轻轻咬了一下她肩头。
颇有些服软撒娇的意味了,雨师言叹了口气:“你们差不差钱?这次我出点钱、筹些粮就算是帮你们了好不好?”
“父王的意思……与戎族骑兵正面对抗实在不是明智的决策,若能化干戈为玉帛最好。”他轻轻道。
“派我师父去做使臣?”
这听起来比方才更奇怪了,雨师言嘴角抽了抽:“你们应该知道他是混江湖的吧?他做了这么多年游侠,你爹怎么想出来请他去当使臣的?”
“父王查到情报,云师傅前几年曾多次往返西州边陲与朔州边陲,与戎族、胡族几个部落的首领有交情——打仗劳民伤财、百姓流离失所,多不划算啊?珞舟~你就帮帮我们……”
他又轻咬耳尖,弄得人心痒痒,雨师言躲了一下:“你就这样给我吹耳旁风罢。别以为我不知道南边有不满祉王摄政的礼贤太子旧部复辟,此刻内忧外患,边陲的仗当然打不起!”
“哎呀……”楚修抬手描摹她眉眼,弯着眉眼浅笑,“我就知道你镖局分号的消息灵通——可是,你能保证云师傅心中当真没有鸿鹄之志未竟吗?万一、云师傅还在等一个机会为万世开太平呢?”①
雨师言闭上眼,士人之心——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②
“云师傅在栾兴有一个在做官的友人,应该是主簿之类的七八品小官。当年我上宁京开分号的时候,他就经常往那边跑、跟那位友人喝酒。”
“但具体是谁我就不清楚了,可能是与他同年武举的贡生,现在擢升或左迁到了哪里我也不知,客栈店家的手伸不了这么长。”
情报就到这儿,多的做不到。
“珞舟,谢谢你,那我们……”
他忽然坏笑,撑起薄被欺身而上,双眼闪过一丝狡黠:“再来一次吧?”
她拢了拢眼皮抬手要扇他耳光,却又措不及防软了下去。
……
次日正午,影七和影十五得了命令,要回宁京去查当年在栾兴为官的“友人”。
王爷给的时间极其有限,两人兜兜转转锁定几个人,又到栾兴去找,
最终,两名暗卫绝望地站在“友人”墓碑前,陷入沉思。
里正叹了口气,道:“难得二位小友还记得韩主簿,主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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