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霞漫天,倒映在水中,染红阵阵涟漪。船行至码头,四人带着包裹走下来,江试玉和无一手中各牵一匹马。
“现下怕是租不到马车了,今日先找个客栈暂作休整,明日再出发。”沈让尘看了眼天色,转头对大家说。
无一按照吩咐去购置衣裳物件,其余人先到客栈休整。
饭后,沈逢安拿着手里的衣服,沉默一瞬问道:“我们,真的要穿,这样的衣服吗?”
闻言,江试玉和无一也把目光投向沈让尘。
沈让尘放下茶杯,温和地吐出三个字:“有意见?”
沈逢安缩了缩脖子,不敢有。边上江试玉两人也默默移开目光。
于是第二日清晨,穿着一身粗布衣裳的马车夫无一站在租来的马车前,身边坐着灰扑扑的跑腿小二沈逢安,等着暴发户掌柜沈让尘和账房先生江试玉登车。
“凭什么我是跑腿的!”沈逢安指了指自己这身衣服上的补丁,愤愤不平道。
“你会驾车还是会算账?”沈让尘反问。
沈逢安想了想,自己哪个都不会,但是当掌柜的话,得跟很多人交流,自己会露馅的。罢了罢了,反正掌柜的衣服也不好看,沈逢安看着他哥一身宝蓝色长袍配大红腰带,安慰自己道。
沈让尘抬腿上车,腰身挂着的许多玉饰丁铃作响,江试玉盯着那一溜的玉环玉佩香囊折扇,心道这些买来怕是拢共不超二两。
沈让尘察觉到她直勾勾的视线,回眸一笑,优雅从容地拨了拨腰间玉饰:
“出来一趟,能省一点是一点。”
阳光自云层的缝隙倾斜,温暖的光晕笼罩在他身上,随风飘动的头发丝闪着光亮。管他什么假的真的,任何东西放他身上都像是珍品,江试玉想。
无一一扯缰绳,马车缓缓启动。
晴空万里,沈逢安坐在车头看着天边云卷云舒,心里的怒意瞬间消散。他好不容易远游一回,见到什么都觉得新鲜,这里指指那边看看,到最后连无一都忍不住道:
“店小二,话不要这么多。”
沈逢安怒了,他还没嫌无一这个当车夫的话少呢!正要同他掰扯两句,无一却突然紧拽缰绳,马车一个急刹骤然停下。
离马车只有三尺的地方正跪着一个布衣小童,瞧那身形尚且年幼,却已是瘦骨嶙峋,衣衫褴褛。
车厢内,江试玉跳下马车,沈让尘也跟在后头:
“怎么了?”
“前,前面跪了个人,幸好马车停得快。”
沈逢安震惊了,哪有这般不要命的人,若是无一没注意,不就直直撞上去了吗,他想想那个场景就后怕。
车前跪着的小童抬头,目光中满是惊惶,朝他们不断磕着头:“大人们赎罪!大人们赎罪!”
“为何拦在车前?”江试玉上前问道。她目光扫过面前这小童,见他破旧的衣衫上沾满尘灰,瘦弱地身子瑟瑟发抖,还是皱了皱眉,轻轻将他扶起。
那小童很是慌张,在四人的注视下结结巴巴,如实道来。
他同母亲相依为命,如今母亲病重,急需药材续命,但南边水患后大多库房被淹,物资匮乏,米粮、药材的价格大涨,实在买不起。
这几日家中早已揭不开锅,床榻上母亲仍在病痛中煎熬,饿得眼冒金星的他走投无路,只能上街乞讨。可路上只有些穷苦百姓,哪有人有余钱接济他。他绝望之中见这辆马车经过,一咬牙便扑到马车前头,若是被撞了便能得些养伤钱,正好给母亲抓药。
沈让尘闻言皱眉,为搭救安成,周边地区会转运米粮等应急物资至此,知府也会下发救济金。
不过,这运来的东西能不能到百姓手里,就不一定了。这也是他走陆路提前到达的目的,杀知府一个措手不及,防止他做些表面文章糊弄朝廷命官。
他轻叹口气,命无一取了钱袋给他些买药钱。
小童满是泥土的手捧着几串钱,感激地连磕好几个头,踉跄着跑去药材铺。
“怎么会有这种事。”沈逢安在一边喃喃出声。他打小就在富贵窝里长大,京城又不准当街乞讨,自然没见过这种场景。
沈让尘摇摇头,这种事往后会见得更多。还未靠近安成,便已是这幅景象,等真正到了灾患的中心,还不知会有多少民生疾苦,颠沛流离。
接连几日,他们日夜兼程地赶路,总算窥见安成的城门。
安成是南方华州府最富饶的县城,因着毗邻南北漕运的水道,商业兴盛,又有一定的田地能够自给自足,是以华州府的府衙便设在此处。
突遭灾祸,华州府来往的人混杂,官吏又都被调去处理水患,城门口盘查松散,进城反倒容易许多。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土腥味,潮湿的气息经久不散。原本宽敞明净的道路此刻泥泞不堪,低洼处积蓄起泥水。
在马车又一次陷进泥里后,四个人决定放弃马车,徒步前往知府。
江试玉看向路两边的房屋,墙皮发软脱落,面上留着明显的水渍,枯草混着淤泥攀附其上。一些商铺前设有临时搭建的粥铺,灾民正排着队领一碗粥喝。
她经过时瞧了一眼,灾民们手里捧着的还不如说是清水,碗里只薄薄一层米,完全不能饱腹。也不知一人每天能领几回,她皱眉想着。
他们又向前走了一段路,穿过面如土色的人群,来到田地边上。
安成的田地被设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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