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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风寒

“妹妹的裙摆这处有块污渍。”许妍和微微弯下身子指着那点。

余漾涟心中大惊,却只能表现出一分。“啊!”她装作并不知情般循着她的手指查看,“想必是在哪沾上的吧。”

许妍和没说什么,只收回指尖,朝她浅浅一笑。对视瞬间,余漾涟控制不住地咽了咽喉咙。

“丫鬟可太不小心了,妹妹可得克扣点她们的分例,不然干活都不细致,”许妍和拿起先前被余漾涟忽视的、搁置在桌上的画筒,“前几日府里实在太忙,中秋那日的画像我今日才补完了,正好给你送过来。”

余漾涟见这茬被轻而易举地揭了过去,心中不禁大舒一口气,轻快地接过许妍和手中的画筒,将里头的画作拿出来展开。

一瞬间,她仿佛又被拉回到那个夜里。

“哇!那日祝妹妹说姐姐好,我还有些许不信,今儿算是见着了,妹妹真的没半点夸张。”

“妹妹过奖了,你这样说,我会怀疑你在恭维我,”许妍和笑着打趣,没等余漾涟开口,又摇了摇头,“我许久未替人作画,画技早已大不如前。”

余漾涟道:“我觉得姐姐现在画的已是极好。”

许妍和的脸色又挂上了淡薄的笑意,威严而温婉。她不置可否道:“我还有事要忙,先走了。”

余漾涟送她到庭院门口。许妍和走了,她的话还在余漾涟心中久久不能平静。

她望着桌上摆着的画儿,心知肚明方才的话没有半分恭维许妍和的意味。若这已是她退步的水平,那正常水平该是何等优越?

她漫不经心地吃完了糕点,让鱼干叼着油纸偷跑出去替她扔掉,免得被丫鬟发现端倪。

到了傍晚,暮色四合,从老太太院里昏定完回来,路上忽然刮起了大风。

风吹得余漾涟骨头缝里都泛起凉意,眼睛也有些痛。

她快步回到院子里,有了屋子的遮蔽,她的身上渐渐回温。用过晚膳,泡了个热水澡,骨子最深处那点寒冷似乎才被驱散。

沐浴过后舒服多了,但不知是不是过于舒服的缘故,她开始犯困了。四肢软绵绵的提不起劲儿,大抵是翻墙的作用,之前从未做过这些,体力耗费太大,累了也正常,迷迷糊糊地想着,她便睡了过去。

此刻还亥时不到,钟允珩虽有疑惑,但考虑到她可能是出去玩的有些累了,便也没在意,趴在余漾涟身旁闭眼假寐。

猫咪是最不缺睡眠的,没过多时,他也睡着过去。

被吵醒时,余漾涟正在不停呼唤他的名字。

他朝着那边望去,她似乎是做了个噩梦,双眼紧闭,额角疯狂冒着虚汗,双唇反复张合嘟囔着什么。

尽管声音含混不清,但钟允珩还是听懂了。

“鱼干、鱼干……”

余漾涟念得越来越快,同时小幅度甩着脑袋,似乎想摆脱掉梦中可怕的画面,额头的汗越冒越多,不知不觉凝结在一起,滑到颈后。

钟允珩举起爪子,要替她将脸上的汗珠轻轻擦拭干净。肉垫碰上她的额头,不正常的温度传入掌心。

为了确认,他将自己的脑袋与余漾涟抵在一起,又掀开捂得严严实实的被子,拱入她的颈窝。

余漾涟发烧了。

钟允珩无比确信。

他跳下了床,用身子顶开屋门,发出吱吱呀呀的声音,倚在门边偷懒打盹儿的丫鬟才忽然醒来。

“你突然发出来做甚?快回去,不然明儿姨娘没见着你又得着急,”丫鬟朝他的屁股踢了一脚,“去。”

“——喵!”

钟允珩叫得大声,周围又实在空寂,丫鬟生怕是自己方才踹疼了他,连忙捂住他的嘴。

“嘘,你要是吵着姨娘睡觉,有你好看的。”

钟允珩不轻不重地咬了她一口,后者缩回了手指,他便立马张大了嘴,“喵——”

“你!”还没等丫鬟说出点什么,屋里的余漾涟先发出了声。

她没说什么,只是病时无意识一声哼,丫鬟便撒开掐着钟允珩身子的手,朝里屋跑了过去。

“姨娘,吵着您睡觉了?”

余漾涟不答,闷哼声在寂静无声的夜里越发清晰明显。

丫鬟隔着帷幔,问道:“姨娘可是睡得不安稳?可要奴婢进来伺候?”

余漾涟有病在身,钟允珩再也看不下这些繁文缛节,用身子拉开垂落的帷幔。

摇曳的烛光将余漾涟的每一滴汗都照亮了,在一片昏暗中耀眼醒目。

丫鬟方才察觉到她的不对劲,小声呼喊道:“姨娘可是身体不适?奴婢可否进来看看?”

余漾涟吭了一声,也听不出是同意还是拒绝,丫鬟钻进帷幔,将手搭在她身上。

果真是病了。

她将余漾涟梦中踢乱的被子掖好,朝鱼干交代道:“你在这儿替我看一会,我去隔壁找管事嬷嬷。”

钟允珩跳到余漾涟枕边,“喵。”

屋里又来了几个面生的人,她们一一摸过余漾涟的体温,隔了半个多时差才请来府医。

府医隔着帷幔替她把脉,到外屋写好了药方交给管事嬷嬷,抓药、送药、煎药,待余漾涟喝上药时,天都快亮了。

“姨娘今日不必晨省,好好休息便是。”挽芸搀扶着她喝完了药,说道。

待余漾涟呻吟着哼了一声,她又问:“需要奴婢将鱼干遣出去吗?奴婢怕它会打扰姨娘歇息。”

余漾涟没有立马吭声,似乎是在思考挽芸所说的意思,又或是在积蓄回答的力气。

半晌,她才嗯了一声,尾调向上,是拒绝之意。

“奴婢知晓了。”

钟允珩守在余漾涟枕边,探望的人来了又走,她的体温忽高忽低,药喝了几次也不见作用。不管睡了多久,她总是昏昏沉沉的,丝毫没有要清醒的征兆。

白日里阳气浮在人体表面,尚能对抗寒热,到了夜里,阳气收回体内,失去阳气抵御的身子便会病情加重。

府医一味开些清火利咽的药材,只能压住一时的热度,且损耗气血,余漾涟的病热才会如此反反复复。

望着痛苦难耐的余漾涟,钟允珩忽地想起老师课上说的,古人的命总是不长,他们没有先进的医疗水平,缺少病理学知识,他们没有抗生素和消炎药,瘟疫、风寒便能要了他们的性命,而这些病症在如今看来只是小病小痛罢了。

是啊!发烧,多么小的病,钟允珩得过很多次,也见过很多人得的病,只听说过烧傻的,还从没听说过能烧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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