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日循环反复过去，或快或慢都是眨眼之间，三七过完便是四七，四七过完，长达七七四十九日的吊唁已过去大半。
六七这日，漫天雪花如鹅毛般，从破晓前便开始纷纷扬扬地落，相比三七那日的初雪，简直小巫见大巫。
大雪持续下了七天七夜，似是要将世间一切污秽洗刷干净。
第四十九日，全城的官员几乎都来了，灵堂被身戴白布的人潮挤满，僧道举行超度法事，配件、铠甲一一放入棺内，祖奠、封棺。
仆役在前撒买路钱，僧道诵经敲木鱼，马车轮咕噜噜转动，缓慢朝郊外墓地走去。
跪坐在帐内席下时，太阳升了起来，明媚的日光普照被雪花笼罩的大地，射出的光亮得人睁不开眼，一切纯白圣洁，又朦朦胧胧。
封坟焚帛、重返灵堂，跪哭半个时辰。
僧道领了酬劳尽数离府，白幡、经棚依次拆去，烛台、香案收回库中，一切尘埃落定。
为期四十九日的吊唁最终结束。像雪一般，几日过去，再无痕迹。
祝歆蓉哭晕过去，被人搀走了，许妍和还有的忙，此时也早已没了身影。
望着这一片狼藉的景象，余漾涟正欲抬脚离去，便被许妍和的贴身丫鬟拦住去路。
“余姨娘，夫人有请，让我带您过去。”
后院正厅，丫鬟替她推开门，朝里喊了句“夫人，余姨娘来了”，便带上门在外候着。
“妹妹坐吧。”许妍和捏着眉心，听到声音抬眼说道。
余漾涟轻声应道，走到她对面的桌边。
没了白粉胭脂的遮盖，许妍和眼下的乌青格外显眼，眼睛也还红着。
“姐姐找我所为何事？”
“你我之间，有些话我便直说了。将军殉国，府上入不敷出，这样下去亏空是迟早的事，我便想着缩减开支……迄今为止，府里半数丫鬟奴役皆已变卖，前些日子，我已与你母家取得联系，决定将你遣送回去。”
她从袖袋中取出一枚荷包，递到余漾涟手里。
“这是先前与你约定好的荷包，做的有点赶，不够精致，望妹妹不要嫌弃。”
这是枚雪白色的荷包，上面绣着只白毛蓝眼的猫儿。大抵是画技了得的缘故，荷包上的图案也绣的栩栩如生。
“遣返定在后日上午，安置银我明日交付给你，你定要收拾好东西，千万别落下了。”
余漾涟捏着荷包，指头被塞在里面的东西梗了一下。
没有当着许妍和的面打开，她应声离去，回到府中里屋，便有了答案。
“城里卖衣服的商铺应该都关门了，我明天出去买身衣服，你收拾东西，我们明天晚上走，怎么样？”
“不，”余漾涟拉上荷包，一字一句，“我被遣返回家，不用逃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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漫天风雪肆虐大地，城郊荒野的植被被苍茫覆盖，马车颠簸前行，走得缓慢。
余漾涟忽地想起来时是热气朝天的夏，挽芸作为她的陪嫁丫鬟一同去严府。
她替自己将鱼干裹在随身包袱中，入府后，钟允珩到了鱼干体内，余漾涟便日日与他作伴，反而将自小照看的挽芸忽视了许久。
如今她成了严府的下人，此行没能跟回来。
看久了这情景，有种晃眼的眩晕感，余漾涟放下车帷，眯上眼搓了搓被寒风吹凉的手，转而去捏挂在身侧的荷包。
双指勾开荷包口，从中取出桃核，握在手中描摹把玩。
忽然一阵猝不及防的坎坷，车身摇晃，桃核掉在地上。
余漾涟躬身去捞，马车停了下来。
“你们快过来搭把手！这车轴冻裂卡死了！”马夫朝另外两个小厮大喊道。
“有备用的吗？”
“没有！只能卸胎将车轴捆扎起来修补。”
一阵慌乱后不多时，车帷被拉开。
许妍和的贴身丫鬟被派来随车，此时她将余漾涟搀扶下车，到一旁不知是何品种的常青树下躲雪。
寒风吹刮着雪花，将视线模糊。
许妍和的贴身丫鬟贴近侧身。
半晌之后，大声喊道：“哎哟……我腹中作胀，需纾解一番……”随后消失在漫天风雪中。
余漾涟孤零零一声立在雪地中，她望向手中拎着的竹篮，抬眼看远处正在修车的奴役。
紧接着，扭头、转身，拔腿就跑。
北风呼啸而过，马夫与小厮粗鲁的喊叫声声入耳。
风雪糊在脸上看不清前行的路，身后传来成串急促的脚步，余漾涟不敢回头，一个劲儿地向前狂奔。
雪花在脸上融化，变成水珠淌下来，一丝一丝带走仅剩的温热，小径边蔓生的灌木枯枝滑过衣摆、挂住袖口。她不能停下脚步，余漾涟粗鲁地拽开桎梏。
快跑。
不能被追上。
快跑。
脑子里只有这一个念头，僵硬麻木的双腿一刻不停地摆动。
她一路跑着，前方出现一条岔路，中间歪歪斜斜地插着块路标。
须臾前，许妍和的贴身丫鬟贴在她身侧，借着鬼哭狼嚎的风声遮掩，低声说了些什么。
仅一瞬的迟疑，来不及看清，余漾涟撒腿往右边冲去。
不一会，一众枯树矮丛中，倏地出现一座极小的木屋，一眼望去，灰扑扑的，给人种年代久远的感觉。
来不及嫌弃，余漾涟沿着木墙绕到屋后，见靠墙堆放的枯树枝，毫不犹豫上前，一把抓住最里的那捆拉开，地上出现了一个黑黢黢的小洞，洞口抵着两根粗大圆木。
把竹篮从怀里取出，窝在里头的钟允珩“喵”地出声，来不及搭理，余漾涟一口咬住竹篮把儿，蹲下身后撑着地，踩上下方的横木。
沿着木梯一步步往下爬，身子一点点没入黑暗之中，最后只剩头顶露在外边。余漾涟仰起脑袋，一手攀着梯子，一手将先前扒开的木柴拽来。
钟允珩也跟着上望，眼前的光线一点点被遮挡，竖长的瞳孔渐渐增大，最终，他白得反光的毛趋于灰暗。
余漾涟一步一步踏下楼梯，嗒嗒嗒在空旷的地窖回荡。
还没等落到地上，头顶便传来远处的声响。
“看到了吗？往那边跑了？”
“雪下这么大，谁能看得清？！连脚印都盖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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