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暮凉关门回到院子里,傅奚也从墙头轻飘飘落下来。
四目相对,她径直朝他走过去,在他身前站定的同时抬起手。
傅奚一愣,下意识偏过头。
他以为她是不满他的多管闲事而动手教训,预想中的巴掌却没有扇到他的脸上,而是不轻不重落到他的发顶。
收回手时,她指间多了片斑驳的枯叶。
楼暮凉随手把叶子扔掉,转身往屋里走,
傅奚如梦初醒,赶忙跟上去。
刚坐下楼暮凉就搓出一簇火苗,道:“灵力恢复三成了。”
这些天他们没出门便是在稀释丹效,配合她自己努力冲散,据此进度推算,迎战当日她的灵力至少能恢复到七成。
听她所言,傅奚在她身边坐下:“会比七成更高的,楼道友无需担心。”
楼暮凉嗤笑:“我怎么会担心。”
傅奚便也看着她笑:“嗯,是我失言了。”
“那你担不担心?”
楼暮凉侧眸盯他,冷不丁问:“他们都觉得我会输,你怎么想?”
傅奚:“我认为楼道友一定会赢。”
他答得没有迟疑,楼暮凉理所当然当成一句不敢当面造次的恭维,不甚在意地搓灭火苗。
不料身旁的人并不揭过这茬。
他直视她的眼睛,认真地强调道:“对战当日不论对面站的是谁,楼道友都一定会把他击败的。”
“……”
楼暮凉慢慢道:“所有人都觉得我会输,你凭什么这么笃定?”
傅奚道:“所有人认为的,不一定就对。”
楼暮凉心中冷笑不止。
她想说那你上辈子根本不认识我,不还是听信修真界的一面之词,参与了对我的追杀吗?
然而对面的人根本不记得此事,满脸都是让人看了讨厌的关切。
说了也是白说。
楼暮凉突然感觉烦躁又无趣,想把这个言行不一的家伙打一顿泄愤。
不及动手,傅奚忽然道:“楼道友当日和沈道友对战时,是身体哪里不适吗?”
楼暮凉一顿。
傅奚观察她的神色,语声放轻放缓:“还有在玄恩村,只剩最后一次传送便能穿出山壁时,楼道友也是因为这种不适而力量不济的吗?”
这家伙不声不响的,居然把这些蹊跷都暗暗记住了。
楼暮凉警惕看他:“你问这个做什么?”
她的反问无疑是一种默认。
傅奚打着商量的口吻,柔声道:“我这些天在殷氏医修那里学了不少,楼道友不妨同我说说症状,我看看能不能找到解决的方法?”
“……”
说实话,楼暮凉有点心动。
上一世堕魔前,她并不知道自己体内那股躁动的力量是魔息,以为是某种怪病,不是没想过找医修替自己看看,但由于她信不过任何人而作罢。
但如果是眼前这个废物,他蕴修丹内已经存在她的魔息,他敢背叛她,她能立刻让他灰飞烟灭。
不算长的静默后,楼暮凉开了口。
“我身体里有两股灵力,一股强大些,一股弱小些。”
第一句说完,她特意停顿了下,等待面前的人露出或惊愕,或猎奇,或怀疑她具有某种不可告人的秘密的神情。
可出乎意料,她什么也没有等到。
自始至终,他只是安静地看着她。
只是发现她不往下说了,他眨了下眼,清黑的瞳中浮出些许困惑。
“嗯,我听着呢,楼道友。”
“……”
袖底指节轻蜷了下。
不知为何,楼暮凉略感不自在。
她错开视线,硬梆梆继续道:“强大的那股力量容易失控,我暂时做不到很好地使用它,所以一直压在蕴修丹底部。”
“弱小的那股力量虽然够用,但一旦用得过激,就会被强大的那股趁机吞噬——那两次力量猝失,就是因为这个原因。”
她一边说,傅奚一边在心中记下。
她说完后,他没来得及说话,便被扼住了喉颈。
力道并不大,但因猝不及防,傅奚有些喘不上气,本能想去阻止颈前的手腕,指尖却在触到那片温热皮肤时被烫到般缩回。
“这是我的秘密。”
傅奚抬眸,对上她威压沉沉,故作凶煞的眼睛。
“你胆敢外传半个字,我就杀了你。”
他艰难点了点头。
楼暮凉松开手,傅奚捂住喉咙,轻轻咳嗽。
楼暮凉盯着他,在他的眼中寻找惧怕或憎恶,可依旧没有找到。
她真是奇了怪了,刚认识那阵子,这家伙分明也是个有脾气的,怎么现在一惹一个不吱声?
难道她又记岔了?还是这人脾气变好了?人的脾气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变好的吗?
楼暮凉在这边云里雾里满头疑问,傅奚在那边咳嗽的同时回想这段时间接触过的病患案例,有没有类似的症状以及对应的解决办法。
有一个。
但对应的办法并不能根除,只能稍加缓解。
傅奚斟酌须臾,对楼暮凉道:“楼道友,你还记得殷道友说过,我二人的天元三枢契合度很高吗?”
楼暮凉当然记得,她记性还没差到那种程度,何况这种她当时都震惊的巧合。
傅奚见她点头,道:“要不要试一试,把那股力量寄存到我的身体里来?”
“……?”
楼暮凉十分怀疑地看他。
傅奚便将他见过的病案细致道来。
那名患者身中寄身妖花,花丝潜进蕴修丹吞噬灵力,发现时妖花已与之相依共生,蕴修丹不能离其太久,无法拔除。
医修便按照其人天元三枢特性打造随身容器,可短时将妖花引入其中,蕴修丹出现不适后再引回体内。
楼暮凉没认真听,因为她看傅奚并非怀疑他说的真实性,而是惊讶这么方便的灌魔息机会自己送上来了。
傅奚:“楼道友,你觉得如何?”
楼暮凉:“准了。”
事情定下后便是照做。
傅奚在殷氏那里的师果然没有白偷,他没费多少波折便成功将她的魔息引入他自己的身体。
楼暮凉盯住他问:“有什么感受?”
傅奚实话实说:“除了特别强大外,没有什么异样。”
再一次印证他二人天元三枢的契合度着实高到离奇。
灵力稳步恢复,就连棘手的毛病也有了缓解之策,楼暮凉越发对数日后的对战充满期待。
-
对战前的倒数第三日,楼暮凉照常抓了人在演武场和自己切磋。
切磋正热之际,她侧前方的空气突然一阵扭曲,凭空打开一扇云遮雾绕的窗子,窗后模糊露出十几颗脑袋。
楼暮凉看不清这些脑袋的面貌,只依稀看见许多一张一合的嘴巴,以及其中大剌剌龇着的白牙。
但对面显然能将这边的状况看得一清二楚,那些嘴巴喋喋不休,口吻如点评笼中供人戏赏的猴儿。
“不是吧,外门平常就在这里修炼吗?”
“这地方也太小,能施展得开手脚吗?哦,可能他们也没多少手脚需要施展吧哈哈……”
“先别聊这些有的没的了,人呢?在哪呢?凌波怎么描述的来着?头发乱炸,凶神恶煞,但脸长得还不错……等等,该不会就是旁边这个吧?”
十几颗脑袋齐刷刷转向不远处的楼暮凉。
“这就是马上要和晞灼对战的那个外门弟子?”
“凌波怎么没说是个女的?啧啧,外门也就这样了,积分前二竟然都是女的。”
“慎言,你这话要是让浅浅听到,她非得扒了你的一层皮不可!”
“可就算是浅浅,她不也从没打败过晞灼么?
“……”
楼暮凉认出了这道雾窗,是一种从内门单向探视外门的法器。
大概是谢凌波的狐朋狗友趁师长不注意,偷拿过去提前看她这个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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