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节如流，一年匆匆而过。

这一年，玄寂宗对魔物的提防部署百般加强。

然而魔物却似故意戏耍修真界，在历练中连续制造两场事端后便销声匿迹，玄寂宗的缉查司至今没找到一丝线索。

不过这些事自有位高权重的家主长老们头疼，弟子们的日常生活并未受到多少影响，只是每到一个地方经过的检测阵法多了几重。

这一年对楼暮凉而言，她每天最重要的事情就是锤炼傅奚

用“锤炼”一词毫不夸张，她没少拿灵力凝成的大铁锤往他身上砸。

这天傅奚被砸趴下后，楼暮凉一脚踩在他脊背上，抱胸垂目，发丝在风中凛凛飞扬。

“废物，起来，再战。”

有同门弟子于心不忍，走过来斗胆劝谏：“楼道友，傅道友好像有点死了，要不你先让他活一会儿再杀……”

话没说完，就见地上的傅道友脸还埋在泥坑里，却身残志坚地抬起手，轻轻摆了摆，示意“无碍”“多谢”。

“……”

这人若是自己想死呢，神仙来了也拦不住。

同窗叹为观止地走开了，并决定今后再也不掺和这对搭档间的事情了。

人自己甘之如饴呢。

其实他们也能理解楼道友为何如此揠苗助长，万壑桥约战当日她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夸下海口，说要携自己的搭档闯过首轮秘境考核，以她的性子绝对不会让这句话落空的。

楼道友自己大概是没问题的，但只剩下一年期限咸鱼翻身的傅道友就说不定了。

不过看他这副舍生忘死的上进态度，说不定能创造奇迹。

祝他成功吧。

这一年，沈离江和萧在洲离开外门回到凡间，平时会用传音阵和邓星西与容今联络。

楼暮凉有时来找他们两个切磋，有一搭没一搭和沈离江聊过几句，得知后者把原本在外门创立的集英阁延伸到凡间，背靠她家族的商会逐渐发展壮大。

另外，由于关系莫名其妙缓和了不少，傅奚将何若的事情告诉了其他四人，即便如今他回去得少了，沈离江也会时常去看望何若。

就这样，日子一天天过去，眨眼来到内门选拔的前一个月。

外门弟子居一间一间地清空，居所外的空地上堆满大大小小的行囊。

每日夕阳下总能见到为好友送行的弟子，依依不舍地送出很远也不愿分开。

毕竟从此一别天地广大，选择不同道路的人，此生或许再难相见了。

这天楼暮凉恰好从演武场回来，看到那些即将回凡间的弟子与留下的好友相拥而泣。

她不由回头去看身后的傅奚。

她清楚记得一年前这家伙是如何向往回到凡间，连回去后的落脚处都收拾得差不多了，若非后来她强行扭转，此刻他也应当是那些收拾包袱下山的一员。

眼下触景生情，他会不会又会被勾起下山之念？

楼暮凉本以为会抓他现行，比如他一脸羡慕地望向那些回到凡间的弟子，却没想到这一回头，只撞进一双安静凝注的眼睛。

他似乎根本没注意周围的景象，视线不偏不倚只追随她的背影。

见她回望过来，那眼眸便似风过的湖，泛起连绵不绝的涟漪。

他望着她，有些不解地眨了眨眼睛，无声询问她怎么突然回头了。

在这一瞬，楼暮凉无端有点发毛。

这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感受，好像被某种难以名状的东西粘上了，哪怕上辈子群敌环伺时，她也没有如此黏糊的怪异之感。

搓搓胳膊，她恶声恶气道：“你盯我做什么？想偷袭吗？”

傅奚一愣，无奈地笑了下，轻声道：“没有。”

他一笑，那种黏糊感更甚。

楼暮凉顿时不自在到想把这家伙打一顿。

然而还有几日便是秘境考核，她不能在这时候把这家伙打出好歹，不然无疑是给这本就可能拖后腿的家伙雪上加霜。

楼暮凉强压下这股古怪的感受，阴沉着脸闷头往前走了。

数日后，外门十八岁级的内门选拔如期而至。

当日一大早，数百弟子整装到达考核场地，其中邓星西与容今一出现，便收获无数歆羡的注目。

他二人是这一级唯二有资格跳过首轮秘境的弟子，只要后续验资考核不出现硬伤，“内门弟子伴读”的身份定能收入囊中。

他们今日过来是给楼暮凉和傅奚送考的，一路上邓星西一个劲地给二人加油鼓劲，直到把人送到考核所在的山脚下，方才一步三回头地离开。

不怪她担心，作为一心想进内门的弟子，当初她和容今本打算做两手准备：一手抓综合考量，另一手通过各种渠道把这秘境考核研究透彻。

然而研究的结果令他们决定：此后还是卷生卷死搞综合考量，能不参与秘境就不参与。

因为越了解，越绝望。

构造秘境的法器由玄寂宗前代某位顶级器修穷极一生打造，与万壑桥中一座千窟石山融为一体，以源源不绝的天然灵泽为依托，吸纳天地四方的尘埃粒子，提取粒子所附光影，在洞窟中交织重构，令尘埃来处场景复现。

这场首轮秘境考核，便是通过人为干预，令法器吸纳的尘埃粒子沾染大量灵力残骸与修士血腥，从而复刻修真界历史上曾发生过的任何一场大规模危机，使之成为弟子们所要应对的秘境。

这意味着等在前方的秘境有成千上万种可能，就连负责选拔的师长也不知某一石窟中会是何种秘境。

秘境随机，难度随机，任务随机，除了考验弟子们的修为实力，还要考验适应环境、临场应变等综合能力，根本无法提前准备。

如果非要说有什么是确定的话，那就是可以一人进入考核，也可以多人组队，但后者分配到的秘境难度一定会显著高于前者。

基于上述，自外门成立的十九年来，能通过首轮秘境考核的外门弟子只有寥寥的个位数，且其中不乏运气极佳者，抽到的是相对容易的秘境。

不过楼暮凉完全不发怵。

准确来说知悉考核形式后，她兴奋到迫不及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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