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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 第 40 章

出发的那天早上,天还没有完全亮透,戈壁滩上的晨风带着寒意扑面而来,吹得姜暖的脸颊有些发疼。

远处的地平线上,一轮红日正缓缓升起,将天边的云彩染成了绚烂的金红色。

姜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小屋,陆怀洲抱着石头站在门口,石头朝她挥了挥手,大声喊道:“妈妈,早点回来!”

姜暖笑了,朝他们挥了挥手,然后转过身,大步朝着班车站的方向走去,手里攥着一张前一天买好的车票。

走到站台,站台上已经稀稀落落地站着几个人,一个穿着军大衣的中年男人,两个提着大包小包的妇女,还有一个戴着眼镜的年轻人,看起来也是去赶考的。

班车在六点准时到达,是一辆绿色的解放牌卡车改装的长途客车,车厢里摆着几排木板钉成的座位,车顶堆满了行李。

姜暖上了车,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把帆布包放在膝盖上,双手抱紧,车子发动了,柴油发动机发出沉闷的轰鸣声,车身颠簸着驶上了坑坑洼洼的土路。

从边防驻地到省城,路途遥远而艰辛,但姜暖的心情却很平静。

她靠在车窗上,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戈壁滩,枯黄的芨芨草、裸露的沙土地、偶尔掠过天际的几只乌鸦,这片她生活了大半年的土地,正在一点点地远去,而她正在朝着全新的方向前进。

班车在中午时分到达县城火车站,姜暖在候车室里找了一个角落坐下,从帆布包里掏出两块芝麻脆饼,就着军用水壶里的凉白开,简单地解决了午饭。

脆饼因为烤得够干,依然保持着酥脆的口感,咬一口咔嚓作响,芝麻的焦香和面粉的甜香在口中散开,配上凉白开,倒也吃得津津有味。

下午两点,开往省城的绿皮火车缓缓驶进了站台,这是一趟慢车,沿途每一个小站都要停,走走停停,晃晃悠悠,像是一条绿色的长龙在广袤的平原上蜿蜒前行。

姜暖提着包挤上了车,车厢里已经坐满了人,空气里混杂着汗味烟味道,嘈杂的人声和车轮撞击铁轨的哐当声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幅属于那个年代特有的旅途画卷。

姜暖找到自己的座位,是靠过道的三人座,靠窗的位置已经坐了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中山装,鼻梁上架着一副黑框眼镜,手里捧着一本厚厚的专业书,正低头看得入神。

姜暖在他旁边坐下,把帆布包放在脚下,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在心里默默地背诵着政治要点的条目。

火车开动了,车轮碾过铁轨的接缝处,发出有节奏的哐当声。

到了傍晚时分,车厢里的乘客纷纷拿出自己带的干粮开始吃晚饭,有人啃着冷馒头,有人就着咸菜吃窝头,还有人奢侈地要了火车餐,香味飘满了整个车厢。

姜暖也拿出了芝麻脆饼,又掏出一个洗干净的苹果,准备对付一顿。

她刚咬了一口脆饼,旁边那位一直低头看书的老教授忽然抬起头来,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嗅了嗅空气中的味道,目光落在了姜暖手中的脆饼上。

“小姑娘,你这饼是自己做的?”老教授开口了,声音温和而带着几分书卷气。

姜暖愣了一下,点点头:“是的,我自己做的芝麻脆饼,您要不要尝尝?”

她说着,从包里掏出一块干净的脆饼,递了过去。

老教授也不客气,接过来,掰了一小块放进嘴里,慢慢地嚼着。

他嚼得很仔细,眼睛微微眯起,品味着脆饼在口中的变化。

过了一会儿,他点了点头,露出赞许的神色:“嗯,火候掌握得不错,芝麻炒得恰到好处,面粉的筋道也揉出来了。不过这饼里加了花椒粉,对不对?”

姜暖有些惊讶,她确实在面粉里加了一点点花椒粉,用量很少,一般人根本尝不出来。

她点点头:“您这舌头可真厉害,我只加了一小撮,您都能尝出来。”

老教授笑了,摆了摆手:“我是省轻工业大学的老师,姓梁,教食品工程的。干了一辈子跟吃食打交道的工作,这点本事还是有的。”

他说着,又掰了一块脆饼放进嘴里,嚼了嚼,若有所思地说:“你这个脆饼的做法,跟市面上常见的有些不一样。市面上卖的脆饼大多用的是死面,烤出来虽然脆,但口感偏硬,嚼久了腮帮子疼。”

“你这个用的是半发面,口感酥脆之余又多了一层松软,而且芝麻的用量也比普通脆饼要多,烤的时候应该是用小火慢烘的,不是急火快烤,这样才能让芝麻的香味充分释放出来。”

姜暖听得连连点头,心里对这位梁教授多了几分敬佩。

她确实用的是半发面,也确实是用的慢火烘烤,这些都是她自己摸索出来的经验,没想到这位老人家只尝了一口就全说中了。

两个人就这样聊了起来,梁教授问姜暖是哪里人,去省城做什么,姜暖一一作答。

当听说姜暖是去参加高考的,梁教授的眼睛亮了一下:“你准备报考什么专业,方便告诉我吗?”

姜暖想了想说:“还没有确定,但我对食品加工和食材保存这方面比较感兴趣。”

自己上辈子是百万粉丝的美食主播,这一世也常常和厨房打交道,姜暖也希望能够在厨艺这条道路上越走越远,不断精进。

梁教授来了兴致,开始跟她聊起食品工业的发展前景。

他说中国的食品工业现在还处于起步阶段,很多技术和设备都落后于国外,特别是在食材保鲜和食品加工方面,还有很多空白需要填补。

他说着说着,随口提到了一个困扰了他多年的技术难题——如何在不添加防腐剂的情况下,延长巴氏杀菌乳制品的保质期。

姜暖听着,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些后世的知识碎片。

她斟酌了一下措辞,开口说道:“梁教授,我有一个不太成熟的想法。巴氏杀菌的原理是通过低温长时间加热来杀死有害微生物,但同时也会破坏牛奶中的一些营养成分。”

“如果想要延长保质期又不影响营养,是不是可以考虑在巴氏杀菌的基础上,增加一道快速冷却的工序?”

姜暖思索着提议:“就是在加热完成之后,迅速将牛奶降温到四度以下,这样可以在一定程度上抑制微生物的二次繁殖,同时也能更好地保留牛奶中的活性物质。”

梁教授愣住了,他看着姜暖,眼睛里闪烁着难以掩饰的光芒,在震惊的同时又快速思考着这个方法的可行性,越想越觉得有用。

他注视着姜暖年轻的面孔,谁能想到面前这个长相漂亮的小姑娘,居然能够提出这样先进的办法呢?

如果不是自己亲眼所见,亲耳所听,他恐怕根本不会相信。年轻人啊,真是长江后浪推前浪!

梁教授缓缓地点了点头:“你这个思路很有意思,传统的巴氏杀菌工艺确实忽略了冷却环节对保质期的影响。”

“如果能在杀菌之后迅速降温,理论上确实可以延长保质期一到两天。但这个快速冷却的过程需要特殊的设备,目前国内还没有这方面的研究。”梁教授说着,叹了一口气。

科技发展不如人,设备方面就要被人卡脖子,真是难受极了。

“设备的问题可以慢慢解决,”姜暖说,“关键是这个思路是否可行。如果能通过实验验证快速冷却对微生物抑制的效果,就可以为后续的设备研发提供理论依据。”

梁教授看着姜暖的目光越来越亮,像是发现了一块璞玉。

他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支钢笔,又从公文包里翻出一张便签纸,刷刷地写下一行字,递给姜暖:

“这是我的办公室地址,考完试之后,如果有空的话,欢迎来学校找我聊聊。我觉得你在食品工程方面很有天赋,不要浪费了啊。”

姜暖接过便签纸,郑重地收好:“谢谢梁教授,我一定去。”

弹幕上飘过一片惊叹:

【姜暖在火车上偶遇了一位食品工程系的教授,这也太巧了吧!】

【但是姜暖是怎么知道巴氏杀菌改良思路的啊?总不能是她凭空想象出来的吧?】

【对啊,你们不觉得奇怪吗?按理来说,姜暖从小在农村长大,接受过的教育也只是书本上的知识,就算是高考备考,她也没有看过这方面相关的书啊,难道她真是天才?仅凭梁教授几句描述,就想到了这样的办法?】

【这是编剧给姜暖开了金手指吗?是不是开的有点太大了啊?好降智,好离谱】

【?楼上是不是新观众啊?这部剧是没有编剧的,你可以回头看一下这部剧的出版公司,他们都说了,一切剧情都是由剧中的人物自由演绎的】

【那就更奇怪了呀,姜暖到底是怎么知道的?还有之前,姜暖总是每次都能提前避开那些小反派对她的算计,就好像她知道剧情,知道接下来要发生什么一样……】

【姜暖的知识储备真的超出了这个时代,她对食材的理解和处理方式都很超前,好奇怪啊】

【算了,别管了,就当姜暖运气好吧,随口说中了。就当爽剧看呗,别浪费自己的脑细胞了,看的高兴就好~】

【运气也是留给有准备的人的,如果姜暖不懂食品工程的知识,就算遇到教授也说不上话】

火车在深夜十一点多到达省城火车站,姜暖随着人流走出车站,站在灯火通明的站前广场上,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省城的空气比边防驻地湿润得多,带着一股淡淡的煤烟味和人间的烟火气。

她环顾四周,远处的建筑物在夜色中勾勒出模糊的轮廓,偶尔有几辆自行车叮铃铃地驶过,留下一串清脆的车铃声。

她在火车站附近找了一家最便宜的招待所住下,一间四人间的床位,一晚只要五毛钱。

同屋的三个姑娘也都是来参加高考的,大家互相打了招呼,简单聊了几句,就各自躺下休息了。

第二天一大早,姜暖就醒了,她洗漱完毕,吃了两块脆饼当早餐,检查了一遍准考证、钢笔、墨水等物品,确认一切准备妥当之后,背上帆布包,走出了招待所。

考场设在省城第一中学,离招待所不远,步行只要二十分钟。

姜暖到的时候,校门口已经聚集了不少考生,有穿着军装的退伍军人,有穿着蓝布褂子的知青,有戴着眼镜的工厂工人,还有几个看起来比她年纪还大的中年人。

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紧张和期待交织的表情,手里攥着准考证和钢笔,像是攥着自己的命运。

第一场考的是语文。

姜暖走进考场,找到自己的座位坐下,把准考证放在桌角,然后深吸了一口气,让自己平静下来。

监考老师走进教室,宣读完考场纪律之后,开始分发试卷,雪白的试卷从前排传到后排,纸张摩擦的沙沙声在安静的教室里格外清晰。

姜暖拿到试卷,先快速地浏览了一遍所有的题目。

她的心跳在那一瞬间加速了,阅读理解的文章是她曾经在复习资料上读到过的一篇散文,作文题目也和她练习过的某个主题高度相似,至于那些基础知识题,更是她反复背诵过的内容。

她握着钢笔的手微微颤抖了一下,但很快就稳住了,她深吸一口气,开始答题。

笔尖在纸上划过,发出沙沙的声响,姜暖的思维异常清晰,每一道题她都胸有成竹,答案像是早已刻在脑子里一样,自然而然地流淌到笔尖。

她写得很顺畅,几乎没有停顿,一篇八百字的作文一气呵成,写完最后一个字的时候,她甚至有一种意犹未尽的感觉。

下午考数学同样如此,试卷上的大题,有好几道都出自她那本已经被翻烂了的习题册,甚至连数字都没有改动过。

姜暖看到那些熟悉的题目,心里涌上一股说不出的感激,感激那些在煤油灯下刷题到深夜的夜晚,感激那些一遍又一遍地背诵公式、推导定理的日子,感激那个从未放弃过的自己。

她提起笔,行云流水般地写出了每一道题的解题步骤,最后甚至还留出了半小时的时间检查了一遍。

第二天的政治和化学,第三天的历史和地理,每一场考试姜暖都发挥得非常稳定。

那些她背诵过无数遍的知识点,那些她反复练习过的题型,全部出现在了试卷上。

她答题的速度不快不慢,心态平和,不慌不乱,就像是在做一次普通的模拟测试。

而在另一个考场的另一排座位上,苏念的状态却截然不同。

自从怀孕以来就养尊处优,天天过着好日子,再加上怀相好,所以哪怕是到了孕晚期,苏念的身体状况依旧很优秀,没有半点不适,但她的精神状态却非常堪忧,不断焦虑地啃着自己的指甲。

从她坐车赶考开始,她就觉得别人的目光都让她浑身不舒服,特别是在进入考场的时候,她总觉得周围的人在嘲笑她,在歧视她是孕妇。

然而实际上,在这个人人都在紧张自己未来的时刻,根本没有多少人注意到苏念,也没有人会把心思放在她的身上,全都是苏念自己的臆想。

苏念盯着题目,眼神涣散,开始走神,一边总疑心有人在嘲笑自己,一边又暗暗咒骂高考来的真不是时候。

要是再晚几个月,等自己生了孩子,出了月子,对这些高考题岂不是手拿把掐?或者再早一些,在自己还没有放弃看书的时候来,多好啊……

苏念并不知道自己的心声正在被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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